恒安八月,天气开始转凉。白日里日头虽然还毒,太阳一落下去,空气没多久就会透出凉气。
一日下值还早,因着户部司一桩案子,孟嘉同刑部并大理寺几位同僚一同往淳安斋吃酒。
淳安斋虽然比不上长笙楼奢华富丽,但胜在布置清雅,临着一道秀水,在二层的包间上往外望去,能看见闹市里难得的一角幽景。最重要的是,这里花费不高,京城无论大小官员都能消费得起。
议完了案子,众人说起闲话来。只是碍着孟嘉在场,众人不免有些束手束脚吞吞吐吐,都是一副不大自在的模样。
孟嘉看了出来,心里也不想跟这群人闲磕牙,遂寻了个借口和大理寺少卿柳安明作辞出来。包间门刚刚合上,就听见里面憋了半天似的打开了话匣子。
孟嘉听见一句“浣月楼的灵珀姑娘被人包下了”,皱皱眉,遂站住脚细听。
“我也听说了,还是个穷书生干的!”
“少逗乐子了,一千个穷书生也包不下一个浣月楼的丫鬟!更别说是浣月楼的头牌了!”
“难道是那灵珀姑娘看中了人,自己要从良?”
……
那灵珀姑娘给孟嘉留下的印象很深,她也听说过,自从宓洮走后,灵珀就成了浣月楼的头牌。但仍旧是卖艺不卖身,如今竟被人包下了?谁有这么大本事?
里头话题转得极快,孟嘉不感兴趣,便走开了。她转到楼梯口时,一楼临窗而坐的一个黑衣男子就注意到了,赶忙迎了上来:“大人,可要回府?”
“回府。”孟嘉点头。
那跟着她的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陆兴镖局的镖头冷涯。自街头相遇,见他落魄,孟嘉就着龙彦给他递了话,提醒他事事多留心,一身好武艺不可荒废,日后或有可为,顺带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敬奉老夫人裁衣之费。自从姜黄去后,她身边少了一个跟随出入的人,把可用之人细细一筛,就想起了他。再一问,得知他还未找到东家,就顺理成章地把人雇下了。也不用他如姜黄一般每日随身,只出门的时候或用得到他,便着人提前打个招呼,其余时候,让他只管在家奉养老母。
“大人小心。”冷涯卸下马凳,在一旁提醒。
“我知道。”孟嘉见他神色不大自然,侧脸微微一笑,多说了两句,“不必如此紧张,叫你来不是让你伺候小姐出门的,你自有你的差事,这些小事不用你多操心。凡事多看多学多留神,大着胆子,悟着什么都是你的本事。”
冷涯感激地抬头望她一眼,拱手行礼:“是。”
“走吧。”
孟嘉一进车,龙彦忙伸手过来扶:“大人这么快就议完事了?”
“何曾议什么事?不过是照旧例一处吟风弄雅罢了。”孟嘉坐在正中,闭上眼睛,“我懒得多待,他们大约也不欢迎。”
龙彦手执象牙扇子,向她徐徐扇风:“不在此处也好,这会儿还热,再过一会儿就要凉了,走动冒了夜里的风露,恐怕招病。”
“没什么。瑾娘把账册送来了没有?”
“今儿一早就让人送来了。”
长笙楼的账目是每月夹在食篮里送进府的,以前是华纾看,自从两人成婚,就是她看,华纾在一边教着她。看的是账,教的却是事。华纾在这一点上真是强出她不知几许,上到胡商贸易下到官员的饮食习惯,他就算还没有见过,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孟嘉忍不住感叹:“佩服佩服。”
华纾指尖捻着她的耳朵,轻笑:“这就甘拜下风了?我本事还多呢,想不想学?”
“想啊!”孟嘉眼睛亮晶晶的,拨开他的手,“别闹,快接着教!”
“那我不教了。”华纾把笑一收,慢悠悠地合上账本,“反正以你的悟性,自个儿悟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学出来了。”
“……”孟嘉笑得很狗腿,更狗腿地抱着身边的俊脸吧唧一口,“教嘛教嘛……”
“这招不管用了。”华纾低下脸来,又捏了捏她的脸,“来点儿新鲜的。”
孟嘉挑挑眉:“这是嫌我不新鲜了?”
“……”
“那你换个新鲜的吧!”孟嘉脸一转,拿起账册就想走,“我慢慢悟去了。”
她想站,居然站不起来。低头一看,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在人手臂里了。
“跟我玩儿借题发挥?”微微发烫的唇印在她颈下,激起酥麻一片,“这倒是挺新鲜的。”
“谁借题发挥了?”孟嘉小声嘟哝,“这不是顺你的话说嘛……”
“顺着我说?”
“嗯……”
“那你说点儿我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