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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0 迟到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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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蒙上被子,只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她凝视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影,整个身体机能明明处于完全良好的状态,脑子却混乱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床头柜上,安静地放着一台崭新的手机,仙道已经细心地将她的旧电话卡换好,开机便能直接使用。

要给铃木打一通电话报平安吗?

她翻看着空空如也的通话记录与简讯箱,因为没有备份,只有从旧卡导入的电话簿里才能找到“铃木夏帆”这个名字,这至少证明了她没有什么失忆症,芬兰的经历、仙道的疏离,以及铃木的鼓舞,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叮、叮——!

在她出神之际,手机清脆地响了起来,收到一则简讯,发件人正是铃木。

「如何?怎么还不回消息,我都担心的要命!」

葉月直接回拨了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

“七濑,你消失了整整24小时!”

听筒里传来劈头盖脸的责备,铃木说自己差点就要报警,往她公寓跑了好几趟,终于在白天遇见了那位名叫Emily的助理。对方因为见过她几次,便邀请她喝了杯咖啡,并再三保证葉月已经安全抵达纽约,正在仙道先生家里休息,让她不必过度担心。

“抱歉,我的手机……”

铃木激动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仙道,居然是那个在NBA打篮球的仙道彰!你知道我在Emily面前语无伦次反复确认她没搞错吗,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七濑。我陪你看了那么多场球,你怎么不告诉我就是他?!”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震惊吧,葉月感到耳朵快炸了但情有可原,只因铃木之前多次隐晦地暗示,那个将她独自送来芬兰的男人太过狠心,甚至误会对方是位有妇之夫,误会是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若真要解释清楚,或许得从二十年前他们初次相遇说起。

究竟是怎样深厚复杂的关系,才能让一个男人如此不计成本地为她打造一个衣食无忧的象牙塔?

她和仙道之间并无血缘纽带,也缺乏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身份。

“是阿彰,但夏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我们两家人关系很好,就连阿姨她……”

葉月想说,仙道的母亲对她而言相当于人生在世的另一位母亲,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

“总之,我很安全,等我明天回来和你说吧。”

匆匆挂断电话后,她意识到目前的夏帆并非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与其被动地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不如主动去探查一下这间公寓里,关于那位Grace的痕迹究竟还剩下多少。

葉月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预感,这与她醒来前那个模糊的梦境息息相关。

就在彻底清醒前,她依稀感觉自己仍躺在仙道家门口那条冰冷的地毯上。零度左右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羊毛毯子,带来一种微微发痒的刺骨触感,从掌心传递至全身。她睡着的姿势大概是蜷缩着抵住厚重的大门,随身的行李就孤零零地放在脚边。

然后,有人朝她快步走来,不止一个,那个人的身后,似乎还紧跟着另一个人。她用尽全力想要揉开惺忪的睡眼,视野却始终是一片模糊,无法辨认出那两张脸。

是仙道吧?

她感觉到有人在侧耳低语,那双捧住她双颊的手心异常温热,指腹因常年摩挲篮球而带着熟悉的粗糙感。而她无法看清的那双眼睛,当时正牢牢地、专注地胶着在她的脸上。

紧接着是争吵,后面那个人发出了一些扭曲变形、如同鬼怪呜咽般的声音。

再往后,她便彻底失去了全部意识。

这半年来的战战兢兢,那些不愿打扰、不敢打扰的复杂心情,此刻随着发胀的头脑,如同高烧产生的幻觉般蒸腾而上。

葉月猛地掀开被子,夺门而出。

“那个叫Grace的女生,她是不是……”

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仙道的视线立刻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透过门缝投向她,滑动鼠标的手指猝然停顿。

“刚搬走。”

仙道眉毛都未曾抬一下的极致镇定,反而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

“是我的关系吗?我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昨天是……”

梦境是真的,那场激烈的争吵也是真的,甚至真到让女方在盛怒之下,直接清空了自己所有的物品。

葉月快步走到厚重的实木书桌前,双手用力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因情绪激动,双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仙道却从容地舒展了一下眉宇,尽管那眉宇本就处于自然垂下的放松状态。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从宽大的书桌后绕出,走到她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揉着她披散在肩上的柔软发梢。

这个动作,或者说再往下许多的位置,是她留了多年的及腰长发。她时常在扎起利落的马尾后,猛地转头的瞬间,发尾便会带着清香,不经意间轻甩在仙道的脖颈或脸颊上。

“头发会长长的,Grace的话……”

他的目光在她发顶的发旋停留了良久,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以一种相当随意的口吻,将那个重大的真相轻描淡写地告知:

“昨天分的手,和你没关系,是我不想那么早定下来。”

那种举重若轻是他一贯的从容作风,但此刻却让葉月的双脚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

仙道他,就算唇角没有扬起惯常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睛里,却始终盛着这二十年来都不曾改变过的独有的疼惜。葉月感到一阵心绞痛猛然发作,这个每次看见绚烂极光都会让她疯狂思念的人,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克制住了血液中冲动,不再蛮横地将他推开他、质问他,不计任何后果地肆意发脾气。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仙道,也终会有主动松手的那一天。

“想生气的话就不要放心里,小七。”

失去短暂记忆的人究竟是谁?

仙道的脸上扬起那抹她久违的、带着几分欠揍意味的笑容,倏然间,他猛地抓住她冰凉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砸向自己温热的胸膛。葉月顺势跌入他怀中,侧耳贴了上去。

砰通、砰通,那是他蓬勃而鲜活的心跳声。

一声声,沉重而有力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向她证明着他就在这里,没有半个地球的距离与令人煎熬的时差,没有二十年来漫长的曾经,也没有那半年冰冷的别离。

“我承认,是我疏忽了你。”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沉沉地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电话、简讯、邮件,从小到大我对你都没脾气,就算有也不会冷处理,但是。”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仿佛重若千钧。

“我是真的生气了。想到没能阻止你留下,眼睁睁看着你登上回日本的飞机,然后又独自一人去往世界各个角落,最后在意大利……”

葉月的手掌依旧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T恤,那逐渐加剧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地将她坚守的心防彻底击碎。

“与其担心,我选了回避。”

从地震后回国,到只身前往那个被誉为幸福之国的芬兰,这期间堆积如山的控诉、无尽的失落与深刻的自责,都在他这句坦诚到近乎残忍的自白面前,被彻底瓦解。

她学会了日常生活所需的拗口的芬兰语;学会了如何独立完成一盘地道香甜的肉桂卷;学会了拄着拐杖,在及膝的深厚雪地里艰难前行;学会了面对永远没有回应的手机屏幕,依旧故作坚强;学会了在壮丽的极光下,轻声诉说那无法投递的、无尽的思念。

葉月学会了这么多,却始终学不会的,是如何忘记在仙道彰的面前,她永远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回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小七还是长大了,忍了半年才来找我算账吗?”

仙道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宣誓这次再也不会放手了,所以……

“阿彰,我真的很想你。”

想到开始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想到几乎要失去爱与被爱的信念,想到在无数个漫长的白夜过后,葉月七濑的脸上,只剩下用以伪装坚强的冷漠表情。

从行李中翻出一瓶水,仙道接过,葉月说:

“生日快乐,虽然,好像已经过了。”

终极雪景爱好者的礼物,除了他谁也猜不透。

“这样……要带我去看看吗?”

两日后仙道与葉月坐在拉普兰德地区的玻璃房里看极光大爆发,钱夹内的合影被更新,几只雪橇犬抢镜,仙道买来草莓蛋糕,并将所有的草莓都投喂给她。

北欧的双床房之奇葩叫人忍俊不禁,隔着厚重玻璃,葉月隐约感觉雪落下是有声音的,就像那日昏倒在仙道家门前,一双人影前后出现,Grace离去后,她在高烧中呢喃细语。

阿彰……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她依稀记得这样的梦境。

“阿彰,在你家门口你抱我进去前,有对我说过什么吗?”

“没有,怎么了?”

回忆只属于一个人,那个爱得小心翼翼,在她面前满盘皆输的人,只因一个眼神便出卖自己,令Grace自认一败涂地果断放手成全。

七十二小时前,仙道将葉月拥入怀中,重复了她的问题。

讨厌你吗,小七。

不是讨厌你,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不去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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