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坐在一家暖黄色的餐厅里,分享着烤鲑鱼和越橘酱,几杯芬兰特色的云莓酒下肚,夏帆坦诚地说:
“我是因为失恋才来的。交往七年的男友和我的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她晃着酒杯,苦笑道:
“是不是很俗套?但我就是需要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葉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杯沿。
“不过你呢?你的作品里有种说不出的故事感。今天课上你没说完的部分……我很好奇。”
夏帆眨着眼地问。
葉月只是微微一笑,用叉子轻轻拨动盘中的鱼肉:
“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问起夏帆在东京的工作。
两周后的周末,夏帆受邀来到葉月的住处做客,当她走进这栋精心修缮的新艺术风格独栋住宅时,不禁轻声赞叹。室内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考究——定制的丹麦家具、年代感十足的日本茶具、专业级的暗房设备,所有细节都显示出居住者被妥善安置的优渥。
“你一个人住这里?”
夏帆打量着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私人庭院里最后一抹残雪。
“这和我印象中留学生的生活不太一样。”
葉月正在厨房熟练地冲泡抹茶,茶筅搅动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
“是一个朋友帮忙安排的。”
她轻声说,没有多做解释。
那个“朋友”为她准备好了一切,从这栋房子到她的信用卡,甚至当地的语言学校和私人英语教师,却唯独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理由。
傍晚,她们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窗外是赫尔辛基难得的粉色晚霞,夏帆再次提起那个话题:
“所以,那天课上你没说完的故事。为什么选择来芬兰?而且是在地震之后。”
葉月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
如果只是担心她的安全,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冷漠的方式推开她?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永远接不通的电话,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开始讨厌自己了。
“机缘巧合吧。”
她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将一杯抹茶推到夏帆面前,尝尝看,是从京都带来的茶叶。
葉月脸上的微笑温和而疏离,像赫尔辛基一月的阳光,明亮却没有温度。夏帆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拿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
夜色渐深,两个来自东方的女子在这个北极圈旁的国度,分享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葉月望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心想,也许不知道答案,反而是一种仁慈。
送走夏帆后,偌大的房子重归寂静,葉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赫尔辛基罕见的满天星斗,这里的星空与纽约不同,更加清冷疏离。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四个月前在意大利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监测站里那些精密的仪器,指针还停留在平静的刻度上。谁也不知道,几小时后,天地变色。
那个黄昏,车辆在剧烈摇晃中撞向山壁,她被卡在驾驶座里,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最初的一个小时,她还能保持冷静,试图用车载应急锤敲碎车窗,但随着夜色降临,远处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和隐约的哭喊声,让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没有信号,仙道最后发来的简讯定格在碎裂的屏幕上:
“有比赛,晚点联系。”
她多么希望自己当时立即回复了,哪怕只是一个“好”字。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第五个小时,一场强烈的余震让车身剧烈倾斜,副驾驶座的车门被落石彻底封死,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很快高烧开始侵袭,在意识模糊中,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仙道的名字,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成了支撑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执念。
至少要告诉他......
时间过去十一个小时,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她仿佛听见仙道在车外呼唤她,就像十几岁时在神奈川的海边,他总能准确找到躲在礁石后的她。
“Nana——”
这一次,不是幻觉。
远处传来清晰的呼喊声,还有机械作业的声响,她用尽最后力气拍打车窗,嘶哑地回应:
“Here!I’m here !”
当救援人员终于搬开压住车顶的石块时,刺眼的曙光让她瞬间失明。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熟悉的日语在耳边响起: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葉月见到了仙道的脸,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吻了上去。
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赫尔辛基的极光正在夜空中舞动,美得不真实。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凌晨三点——纽约的晚上八点,他应该刚结束训练。
电话接通了,背景是熟悉的体育馆回声。
“又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隔着六千公里传来,依然能准确猜中她的心事。
“嗯。”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轻声问:
“那个时候......如果我没能活着出来,阿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睡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在芬兰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