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果然是渣男,葉月轻易得出结论,气呼呼摔门离开后他似乎有在小声叫她,或许没什么可解释的,走到玄关也就听不见了。
“那你过去只能交往我们日本女生,被欺负也就算了,老外可以要揍人的!”
尽管仙道父母都在客厅看电视,她仍坚持离开前大放厥词,专注于八点档伦理剧的长辈们齐齐看向她,脑子比耳朵慢了慢拍的呆滞表情,葉月朝他们露齿笑。
“小七,我没有。”
仙道快步追来,脸色难看的很。
“略。”
葉月飞快关门,踩着凉鞋回自己那窝。
一小时后接到夏川来电,先是抱歉出现的如此唐突,不该整个假期都在悔恨中度过却没有一通电话打来,即使普通朋友也应该关心彼此。
这么讲的话我也有错,葉月语气并不怎么愧疚,出于东京人体面的涵养,对方认错在先她也只好顺着说。
“我住在上野附近,明天方便见个面吗?东京我不太熟,方便的话带我转转吧。”
才一会儿功夫,夏川似乎完全当她是朋友似的邀约见面,绝口不提和好一事。
“青木。”
葉月依旧以名字称呼他,看了眼时钟,斩钉截铁回答道:
“虽然阿彰非常可恶,但在他离开日本前我必须督促他收拾东西,因此暂时抽不出时间来陪你,实在抱歉。”
说话留有余地是仙道的作风,葉月被耳濡目染十多年,仅残存些许东京人惯有的体面罢了。她顿了顿,换了轻松语气,如果在那之后还有地陪需求,再打电话给我好了。
夏川实在太了解葉月,她直爽、果决、当机立断,全部的扭捏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其实都用在那个叫仙道的人身上了。
“好,那到时候联系,晚安。”
夏川有着深深的无力感,对于自己接下去的行程安排感到茫然,留在东京仿佛是个错误决定,他仍需想明白自己对葉月的情感是否该止步于第一次挽回,换作旁人定会认为这是种死缠烂打能起到相对作用的事,电视剧里难道不都是那么演的?
真爱面前应当坚持到底,做些讨巧的事感动对方,云云。
只不过葉月不像是会走回头路的人,更重要的理由更是他在见到仙道本人后所受的震撼,那种相契合的气场,不知他们是否在镜子前照过。
他没有被仙道出众的外表所击退,而是站在葉月身旁那浑然天成的情愫涌动,他看她的眼神与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们已经相爱了一辈子。
葉月竟没发现她所喜欢的人也恰好有着相同心意,这是夏川既感到可惜又无可避免在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产生他就要远走高飞的庆幸的主要矛盾,唯独没有出现的想法便是点醒她。
这一夜,伴着同样皎洁无瑕的月光,三个人都失眠了。
距离出发不足48小时,气归气,葉月在早晨六点闹钟把她吵醒时不做任何挣扎从床上弹起,仙道的可恶之处来年再和他算帐,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溜进他卧室,把他也吵醒。
“阿彰?!”
开门的那一瞬,比阳光更早出现的是张微笑脸庞。
“早,小七。”
仙道刘海塌在额间,穿着居家T恤与人字拖靠在门框前,像是刚从家里出来又像是站在那等了她许久。
“唔……”
葉月以为自己在做梦,照仙道的生物钟来看,必然有诈!
“嘶……一早就咬人?”
仙道见手臂上一排牙印,感到莫名,这么多年了还是弄不清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是在替昨天的话报仇吗?
“呀,阿彰居然真的早起!”
葉月才不会傻乎乎抽自己一巴掌检验这是梦境或现实,她吐吐舌头,伸手赶紧揉他手臂上被啃出红印的肌肤,嘴里咕哝着抱歉抱歉,我以为在做梦呢。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仙道觉得好笑,在他床头放了三个闹钟且分别调了六点、六点零五分与六点十分的人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亏他生怕出门晚了被拎在角落进行教育。
轻则指出两人能一起玩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被安上不珍惜的莫须有罪名,重则质问他去了美国怎么办,难道要每天一通费用高昂的长途电话把他叫醒去上课?但凡提到他是一个人去美国生活求学,讲着讲着话题越发沉重,葉月眼里的他就像是三岁小孩那样没有任何自理能力,她无视他一米九几的健硕体格,她忘了他在假期中提升的英语听说能力,她总觉得他会被大西洋的一阵风吹倒,然后死掉。
仙道真正怕的是,葉月会因为过于担心他而大哭。
“不是说要去找早餐店?”
比起葉月的眼泪,仙道宁愿被她咬上几口。
“算你态度认真。”
葉月欣然点头、折返,留他在家门口凌乱。
既然要出门,顶着九月阳光怎么也得做足防晒,在葉月擦第二层防晒乳时仙道推门而入,往她床上懒洋洋倒下,顺手抄起背后的被子裹在身上。葉月认真到无暇分身吐槽他有多懒,十五分钟后对床上的长头人发起挠痒痒攻击,她知道仙道不怕痒,也知道仙道会配合着她求饶。
“再抓我要流口水到枕头上咯?”
仙道往床角躲,连带她的枕头一起,今天居然挑衅她!
“你敢!”
葉月跳上床,两人在床上扭打片刻后一起滚下去。
长辈们被吵醒,葉月母亲推开房门,见女儿压住仙道肩骨,不知从哪学来的擒拿术姿势倒扣他的左手。
“你们两个,真是!”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仙道这下真求饶了,一口一个小七松手吧,小七我起不来了哦,小七是不是重了好几斤?
“什么!?”
葉月咻一下从地上弹起,抱着电子秤冲进浴室,将衣裤脱了个精光后再三确认体重。
“好你个阿彰,看我怎么……”
气鼓鼓回到卧室,人呢?
“可以走了吗?”
可恶的仙道已经去了客厅,并没事人那般和她讲话,身体倒是诚实得很,躲在葉月母亲身后。
七濑,不要再欺负小彰了,人家都为你早起了呢,葉月母亲语重心长道。
嗯嗯,仙道悄悄在其背后点头附和。
“哇,妈妈,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骗我说我胖了!”
葉月觉得这罪名足以将他定罪,殊不知亲妈一如既往倒戈敌军,一定是受仙道影响,竟强词夺理道:
“你每天在那秤上跳来跳去几百回,怎么会一觉醒来突然长胖的,傻孩子。”
葉月气的紧握双拳,尤其是仙道欠揍的表情妈妈根本看不见,现在有人保护他说多说无益,她眼里火苗四溢,嘴上倒是学乖了。
“好吧,那我们出去买早饭吃了。”
仙道发挥篮球队队长防守本领,从楼上往下追他的一路不仅一根汗毛没碰着,更是热出一身汗,直到快到底楼时葉月险些跌跤,这才将犯人缉拿归案。
“呼……呼……”
不过目前是没什么力气报仇了,葉月双手挂在仙道胸前大口喘气。
“小七,追着要咬我的时候不觉得我很柔弱了吗?”
仙道笑的乐不可支,完全压不住嘴角。
“你……呼……呼……”
葉月抓着他T恤领口慢慢抬起头来,汗顺着额发滴,在仙道眼里晶莹剔透。
“休息一下再走吧。”
一只大手拂过长发,大拇指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汗,打闹正式以仙道自愿投降收场,他抬起手臂垫在她下巴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今天放过你。”
葉月恢复了点元气,呼。
“哦?”
仙道又抬高了点手臂凑近。
“但你就是柔弱的要命,不过就算要死掉,阿彰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葉月恶狠狠瞪他,造谣女生变胖可是死罪一条,今日她大度网开一面罢了。
“是,是是。”
仙道在心里自嘲,三个闹钟接连发作,他这条命早就被她握在手中了好不好。
说是去吃早餐,其实连地址在哪都不晓得,要找的是两人幼稚园起时常光顾的夫妻老婆店,自仙道转学去镰仓后搬过一次,又再某个周末回东京闲逛时巧遇临时摊铺,那日吃过早餐的葉月激动到又买下常规套餐两份,仙道眼明手快收回一分钱称明天再来买好了。
事实证明他做什么事都留有余地,篮球场上所向披靡的队伍靠的是新晋队长的深谋远虑,生活中小到买个早点,仙道都清楚以葉月的胃口买下两份,今晚势必他会因过量饮食而胃痛。
葉月咬几下过了嘴瘾后自然而然往他手里塞,一份食物她先吃他再收底的习惯不曾改变,难道这就是爱吃美食不肯运动却长不胖的秘籍?
“今天要买那么多吗?”
葉月买下第三份早点时,仙道忍不住发话了,再买下去他的手可拿不住。
“总要吃饱饭才有力气走路吧?”
举起新鲜热乎的现做三明治,葉月顺理成章往他嘴边送,仙道刚要咬下第一口,牙齿咔咔打架了。
“小七?”
仙道疑惑看她,大眼睛亮晶晶闪两下,反问他:
“阿彰,你真的觉得面包边边好吃?”
葉月从没想过的问题是,仙道为什么总是恰好喜欢吃她不爱吃的那些食物,他不怎么挑食没错,可同样是四岁小孩的仙道就慷慨让出属于自己生日蛋糕上的那颗草莓,本应护食的年纪他却不那么做。
同理还有三明治馅料丰富的内圈、撒了可可粉的甜筒上层、天妇罗车海老肉质最饱满的前端、海胆寿司上的海胆、西瓜中间的第一口、牛肉乌冬面里的牛肉等,最好的部分在不知不觉中都给了她,葉月从不怀疑那是仙道刻意为之。
被独宠十四年,葉月对仙道的喜好深信不疑。
“嗯,你要不要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