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即将耗尽，艾斯划动四肢，准备游回海面，腰间却在此时突然一轻，那把萨博送给他的匕首不知为何从绑带上松脱了，正在沉向黑暗的海底。艾斯没有犹豫，转身去追匕首。

抓住匕首的时候，艾斯发现下方大约十米的深度居然奔涌着七条湍急的海流，其中裹挟着数量众多的鱼群。在七条海流交汇的中心，是一枚浅绿过渡向深蓝的茧状物，正由内向外放射着奇异的幽蓝光芒。幽蓝的光芒照亮了艾斯的眼睛，他明知不能再耽搁下去，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继续下潜，游向那枚茧状物。

茧状物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粘液，当艾斯伸手触碰茧状物时，粘液主动避开了他的手掌，露出其下透明的茧身。艾斯定睛看向茧状物的内部，瞳孔蓦然放大。

莉莉！

人身鱼尾、背生双翼的幼年塞壬蜷缩成小小一团，宛如沉睡在母亲子宫中的胎儿，只是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尤其是那双被烧成了深红色的手臂，上面爬满了条索状的烧伤裂纹。

艾斯很清楚莉莉的恢复速度，他想象不出来当时她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才会在七天后依然是这副模样。萨博是绝对不会放任那种事情发生的，除非……他伤得比莉莉更重，已经无法再保护莉莉了。

艾斯敲了几下茧状物的外壳，试图唤醒莉莉，不料比声音更先蹿出喉咙的是仅剩的氧气。糟糕，呼吸……必须马上回到海面！可是，可是……如果现在离开这里，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他还能看到莉莉吗？万一这是唯一的机会……

因为窒息而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蓝色蝴蝶，不同于莉莉惯用的那种童趣可爱的儿童绘本形态，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尾蝶。

你恢复意识了吗？

艾斯来不及看清莉莉是否睁开了双眼，数百只与刚才那只一模一样的凤尾蝶升腾而起，隔绝了他的视线。它们扇动着柔软的海水翅膀，将艾斯团团包围，托着他飞向那遥远的海面。

“哗啦”一声，艾斯浮出海面，狼狈地呛咳出鼻腔里的海水。

多古拉看到水形凤尾蝶盘旋在艾斯周围，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发亮，趴到船头冲艾斯大喊：“这不是莉莉的蝴蝶吗！艾斯，你找到她了！”

“莉莉受了很重的伤，她躺在像是……”艾斯略作思索，挑了个很形象的词。“鲨鱼卵鞘一样的东西里。多古拉，给我绳子，我要做一个信标。”

多古拉翻出绳子扔给艾斯，然后拆散头上厚重的缠头巾，脱掉背带裤，从船头一跃而下：“带我去看看！”

手心中传来绳子粗糙的触感，艾斯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找到莉莉了，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找到莉莉了！艾斯扬起嘴角，他向同样喜形于色的多古拉招了招手，再次下潜。

水波荡漾，阳光穿过海面，化作一缕缕流动的金线，水形凤尾蝶们翩翩跹跹地穿行其中，引领艾斯和多古拉游向自己的来处。

多古拉的水性远不如艾斯，他在下潜到能够隐约看见茧状物的深度就憋不住气了。他花了几秒钟观察那枚被艾斯形容成鲨鱼卵鞘的茧状物，从外表来看，它显得非常无害。山里的野兽受了重伤，往往会寻觅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等待伤口痊愈，那枚茧对莉莉来说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吧。只是……萨博又在哪里？多古拉想到这里，喜悦的情绪淡了几分。他对艾斯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到此为止了，转身游向海面。

艾斯回了个OK的手势，继续下潜。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到达莉莉所在的深度时氧气的储量还算充沛。艾斯在纷飞的水形凤尾蝶中找到茧状物上凸起的部分，用绳子打了个海鸥结，还使劲拽了几下，确保绳子不会轻易松脱。

做完这件事，艾斯“拂开”茧状物表面的粘液，看向茧中沉睡的幼年塞壬。

她依然闭着双眼，乌黑的发丝随着水波轻荡，眉心皱起小小的褶皱，好像正在做一个让她难过的梦。

水形凤尾蝶如同泡沫一般消融在海波之中，艾斯转身游向光影摇曳的海面，一边上浮一边放长手中的绳子。等艾斯浮出海面，多古拉扔过来一个红色的救生圈，用来固定绳子的末端，这样一来，一个简易的海上信标就做好了。

“太阳要落下去了。”多古拉的语气带着惆怅。

艾斯闻言，仰头望向海平面上那轮摇摇欲坠的橘色夕阳。

莉莉，如果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找到萨博，我该怎么开口对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