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伏在地面上仔细听了听,依旧无声无息,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认命般地、极其不情愿地原路返回了。
狭窄的通道里后退比前进更加费力,斯内普几乎是靠着对距离的模糊记忆勉强挪动着,摸黑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了近处有转瞬即逝的、压抑的吸气声。“伊万斯?”他带着未消的怒气问道,“你又在搞什么?”
魔杖亮起微弱光线,斯内普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佩妮顶着一头蓬乱的黯淡金发,蜷缩在稍微宽裕的通道拐角,右边的裤腿不知何时卷了起来,露出的脚踝肿胀得可怕,几乎变成两倍粗,皮肤紧绷,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而她的脸正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瘦削的肩膀颤抖着,那不自然的吸气,正是她极力压抑的哭泣声。
斯内普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他完全不知道佩妮有这么严重的脚伤,准备好的嘲讽和责问都卡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就在他懊恼之际,佩妮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脏污的脸,看上去她正努力克制着恐惧和冲动,泪水却仍旧夺眶而出,和灰尘混在一起,表情滑稽扭曲、丑怪难看。
斯内普几乎是下意识地熄灭了魔杖的光。
重回黑暗,斯内普听见佩妮正飞快地用袖子擦着脸,声音虚弱却依旧强硬:“你回来是来看我笑话吗?滚开。”
斯内普低声开口:“……你的脚。”
“不用你管。”
斯内普不再理会佩妮的虚张声势,从随身携带的龙皮袋中翻找出几株禁林里顺手摘的药草,别扭而僵硬地用手背略微触碰了一下佩妮。
“皱茎无花果,在掌心整株揉碎,将汁液敷在伤处,有舒缓功效。”他顿了顿,像背诵教材般地干巴巴补充了一句,“不要揉。”
空气寂静了几秒,湿润的手迟疑地、摸索着接过了草药,然后便是脱去鞋袜的声音,轻微的揉搓和涂抹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夹杂着忍痛的嘶声,她的身上似乎有好几处磕伤。过来一会儿,动静小了下去,带着浓重鼻音的讽刺声响起来。
“快点,跟上,不想死就快点爬……哈!你为什么不等到给我做截肢手术的时候再拿出来?”
显而易见,她的疼痛开始缓解了。
斯内普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心里那点微妙的滞涩感竟莫名奇妙地因此消散了些。他没说话,而是刺啦一声,利落地从自己袍子内侧扯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料。
“你在干什么?”佩妮的声音带着警惕,像只受惊的刺猬。
“不想死就把右脚往前伸一点。”他用惯常的讽刺口吻说道,“包扎。”
“我可以自己来!”佩妮回复得很快,“而且……我带了手帕。”
“不够长。”他的语气仍旧不耐烦,手里的动作却很精准,凭借记忆和触感,在黑暗中极其快速地用布料在她的脚背上绕了几圈,又在脚腕处固定。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蜻蜓点水地碰到了她的皮肤,两人都瞬间僵了一下。
斯内普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手,佩妮弹开了腿,包扎的过程堪称潦草,但好歹是固定住了。
佩妮极其小声地、几乎是嘟囔着说了句什么,快得几乎抓不住。斯内普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没听见一样迅速转过身。
“能爬吗?”他硬邦邦地问。
佩妮点了点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见,于是飞快地补充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