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散开了，剩下佩妮在原地反复念叨，“渴望它的人自会寻得路径……渴望它的人……”她倏地抬起头，天啊，这不就是有求必应的魔法吗！

连日的疲惫和恐惧一扫而光，佩妮紧皱眉头，缩在沙发里将十根指甲都咬得坑坑洼洼的。如果她能找到那根传说中的扫帚，那根没有魔力也能飞上天的扫帚，然后顺水推舟加入魁地奇队，就再也没人会怀疑她是个麻瓜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佩妮一直在公共休息室待到深夜，心乱如麻，她打发走莉莉，同学们也一个个上床睡觉去了。佩妮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准备钻出肖像洞口。忽然身后传来窸窣动静，佩妮猛地回头，看见彼得·佩迪鲁正从沙发后冒出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睛局促不安地盯着她。

佩妮松了一口气，尴尬地扬起嘴角，朝佩迪鲁比了个嘘的手势，迅速地消失在门洞后面。

月色笼罩着霍格沃茨城堡，走廊里只剩下皮皮鬼偶尔发出的嬉笑声，佩妮轻车熟路地在墙壁阴影里移动，一口气上到八楼，她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来回踱步三次，默念道：“我想要一个藏了宝物扫帚的地方，一个藏了一把麻瓜也能用的飞天扫帚的地方……”

什么变化也没有。

佩妮感到一阵短暂的茫然。

她站在原地，盯着光秃秃的石墙，几秒钟过去了，墙壁依然只是墙壁，冰冷、沉默、无动于衷。佩妮一下子泄了气，是她理解错了，还是说那个传言根本就是假的？是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这显然是个骗局，或者是个胡编乱造的谣言。她还是趁没被普林格抓到，赶紧回去吧。

佩妮将发烫的额头抵在石墙上，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第一次见到厄里斯魔镜的情景。

镜子里的她，娴熟地骑在飞天扫帚上，双脚腾空晃来晃去，手里挥着魔杖……那个画面多么真切啊，佩妮感觉自己的喉咙堵着个硬块，只剩下急促而颤抖的呼气。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佩妮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她想了想，重新迈开脚步：“我需要一个藏扫帚的地方，给我一个藏扫帚的地方。”

三遍过后，一扇光滑的门悄然出现在墙上。

佩妮的胃狠狠地抽痛起来，她在门口踯躅了一会儿，鼓起勇气拧动那只铜门把。

眼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无比的房间。成千上万把扫帚堆叠成山，各式各样的都有，有些崭新发亮，有些破旧得几乎散架，杂乱地堆在一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头和稻草的气息。

佩妮踏进房间，一举一动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佩妮皱着眉头，用袍袖捂住口鼻，在这间扫帚迷宫中艰难穿行。吱吱呀呀的地板上散落了不少残破的尾枝和被拆解的扫帚骨架，佩妮的手指拂过一把把木柄，心里疯狂祈祷着。

让我找到那把宝物扫帚吧，那把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飞天扫帚。

佩妮寻找得如此认真，以至于身后的门偷偷开了又关都没发现。她字正腔圆地对每一把扫帚说“起来！”，但没有任何一把扫帚愿意听从她的召唤。佩妮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只是误入了普林格的收藏室。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佩妮吓了一跳，循声跑去，只见角落里堆叠在一块的几把扫帚不知怎的散开了，其中一根扫帚格外显眼，通身没什么灰尘，柄是难看的深猪肝色，尾部的枝条乱七八糟地束在一起，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虽然佩妮觉得传说中的宝物不会是这种丑东西，但她还是问了一句：“是你吗？”当然没人回应她，“好吧，”佩妮一把握住那根油腻腻的扫帚柄，低声对自己说，“我现在一定像个傻瓜。”

她笨拙地跨上扫帚，深吸一口气，使劲往上蹦了一下——

一瞬间，佩妮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双脚缓慢离开了地面，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悬浮着。佩妮抬头朝天花板望了一眼，确定没有绳子吊着她，又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双脚，看着身下越来越远的地面，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顺着她的指尖窜上脊柱。

“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佩妮喃喃自语。她不是在做梦，一个麻瓜，在霍格沃茨，骑着一把扫帚飞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前倾身体，扫帚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猛地向前冲去——

猎猎的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袍袖，掠起她金色的发丝。佩妮忍不住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转眼一堵墙就在眼前，佩妮恐惧地闭上眼睛，下意识拉动扫帚柄，整个人贴着墙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她再次高高飞起，失重感攫住她，却又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自由。

被拒之门外的孩子，平庸的姐姐。

“我能飞！”

比泥巴种还要低贱的麻瓜，没有魔法的可怜人。

佩妮睁开眼，朝着无尽的扫帚堆快活地大喊：“我能飞！”

笑声和哭腔扭曲在一起，她的鞋尖擦着扫帚山的斜面开始俯冲，又在即将撞地的瞬间急转而上。每一次旋转、每一次爬升都带来一阵战栗的狂喜。她几乎自虐式地将自己陷入一次又一次险境，又用一直以来锻炼的身体和反应力挽狂澜。她忘记了莉莉，忘记了波特和布莱克，忘记了所有需要隐瞒的秘密，只想在这没人的地方永不停歇地飞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气流刮过佩妮的脸颊，她在一次急促的转弯中失去了平衡，一阵天旋地转，她惊叫着连人带扫帚栽进一堆松散的废旧扫帚里。

像梦一样。

世界安静下来，佩妮连滚带爬地找到那根滚落到一边的扫帚，紧紧搂住，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面上。

佩妮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她刚才一定撞到了自己的肋骨，灰尘在周围缓缓飘落，佩妮忍着痛咳嗽了两声，随即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佩妮抬起脏兮兮的手背捂住眼睛。

偌大的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抽抽嗒嗒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