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笑得要命,她几乎能看见斯内普面对那些美白、祛斑、丰唇药水时隐忍又憎恶的表情,显然,他才是那个急需订阅《巫师周刊》来恶补一下审美的人。
“我回复他,美容魔药绝非无用之物,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一大堆以貌取人的家伙,热衷于摧毁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信心。皮囊或许无足轻重,但有时,它却成了守护灵魂的第一道堡垒。”
佩妮瞥向立在桌角的那面小镜子,抿紧了嘴角。大人们总说外表不重要,可实际上呢?他们就是会不自觉地偏爱那些更漂亮、更耀眼的孩子。就像暑假去伦敦时,同行的旅客总会夸佩妮高挑、标致,可一看到莉莉,她们的客套立刻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仿佛在为终于可以讲真话而松了一口气。
她又不是看不懂那些脸色。佩妮强压下心头泛起的那点酸涩,端详着镜子努力地自我宽慰,这张脸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金发、浅褐色的瞳孔,还算光滑的皮肤……至少,不像桑默教授那样,她暗暗地想。
新来的黛西·桑默已经给她们上过两堂课了,她平常总是戴着兜帽,步履如风,神秘莫测。但在授课时,为了让学生们看清念咒的口型,她通常会将兜帽摘下来,嗓音粗粝得像寒风摩擦过礁岩,喑哑冷漠,不近人情。没有学生敢在她的课堂上捣蛋,但下课后,佩妮经常听见有学生谈论她的外貌,悄悄喊起“疤脸教授”的绰号。
有一次,佩妮望着桑默教授的脸走了神。那些疤痕的边缘泛着惨白,连同周围的一小片皮肤皱缩在一起,像几条僵死的毛毛虫匍匐在无花果皮上,完全破坏了她褐色的肌肤。佩妮忍不住觉得她非常可怜,如果能除去这些可怕的伤疤,她一定是个美人——至少是个普通人。佩妮简直无法想象,若换做是自己,要怎么带着这些丑陋的标记过一辈子。
“想必我的脸上并没有写着抵抗这道咒语的诀窍,伊万斯小姐。”
佩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桑默教授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课桌前,用那张疤痕累累的脸注视着她。
“请认真听讲。”
她的脸瞬间“噌”地一下烧得通红。
佩妮并没有因为课堂上的难堪而记恨桑默教授——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确实太无礼了。佩妮甚至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微妙优越感的语气对莉莉说,桑默教授脾气古怪也情有可原,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本就对她格外苛刻。“如果有一种魔药,能帮她彻底治愈脸上的伤疤就好了。”佩妮感叹道。
莉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啊,我都没有注意。”
“她的课讲得太棒了,我完全入了迷,根本想不起别的。”莉莉的语气真诚而热烈,甚至带上一丝钦佩,“我猜……那说不定是和什么可怕的敌人或者危险生物搏斗时留下的勋章,想想看,这其实挺酷的,不是吗?”
佩妮一下子哽住了。她盯着妹妹那张稚嫩却难掩秀丽的脸蛋,仿佛意识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道鸿沟。片刻后,一个古怪的笑容浮现在她嘴角,“你当然会觉得酷,莉莉。”她轻声说——你当然会觉得酷,因为你从未因容貌而承受过任何审视与指点。
如果皮囊是堡垒,莉莉的城堡显然坚不可摧,牢牢地守护着她那颗洁白无暇的心。
普里姆的第二封信很快就送达了。
“伊万斯小姐:感谢你告知我桃金娘的近况。说来惭愧,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给她父母寄去一些麻瓜货币和安神魔药,却始终缺乏勇气亲自前去——我一度以为桃金娘憎恨着我,这份愧疚漫长地煎熬着我,令我难以面对。直到上周,我终于去了一趟赫尔斯通,从沃伦夫人取回了她曾经的一些手稿,希望能为她整理出版。也正是在那些羊皮纸上,我才第一次看见……她在《朱丽安娜与弗洛罗》的扉页写的那行字:献给普里姆·珀内尔。”
写至此处,流畅的字迹忽然中断。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像是久久无法落笔的哽咽。隔了几乎小半页的空白,另一种稍显克制、努力恢复平稳的笔迹才重新接续,转向别处:
“关于你提到的那位面带疤痕的教授,我需要看到她的具体情况,才能评估是否有办法改善。你知道,诸如某些黑魔法造成的损伤往往是永久性的,难以消除,而且,各类祛疤魔药也常伴随不容小觑的风险和副作用。”
“说到这个,斯内普先生于上周再度来信,他承认了自己此前对美容魔药的无知和偏见,并且附上了一叠实验记录,我起初还以为他有所突破,仔细审阅才发现,那是一份如何提升欢欣剂稳定性的改良方案。看得出来,他宁肯去研究我店里的香氛。”
真是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佩妮几乎要翻个白眼,却忍不住笑出来,
“我计划下个月申请进入霍格沃茨探望桃金娘。之后,我打算四处走走,试着续写她未完成的故事,记录下我们曾经共度的那些时光。若那位教授本人愿意接受帮助,届时我们大家或许可以见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