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猫头鹰扑棱翅膀停在那扇覆盖着褪色报纸的阁楼窗沿时，斯内普正赤着上身，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动不动。莉莉去伦敦的这几日，他几乎每天都这样放空自己的大脑，麻木地忍受着闷热。

猫头鹰熟练地将信封从窗户缝里塞进去，甚至不愿停留，迅速飞离了这个地方。

斯内普过了五分钟才迟钝地拆开信件，又读了足足十分钟，然后断定这是某人的无聊把戏。

“普里姆·珀内尔美容药剂。”

自从他私自制药贩药的事情败露，被学校公开处罚后，马尔福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斯内普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放弃，被淘汰，怎么说都行，就连那只猫头鹰也不见踪影了，明明才替它想好名字。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本来就没期望过任何人能向他伸出手。

但是，斯内普表情怪异地从信封里倒出一小包飞路粉和两个金加隆，又将那张纸翻来覆去地审视。

“非常期待与您面谈，考虑到您所在区域可能未连接飞路网，特附上来往路费。”

他认得信上署名的店，坐落在对角巷深处，供应那些价格高昂的品质魔药，专门面向上等人，跟狐媚子灭剂简直云泥之别。这种店怎么会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太可疑了，这袋飞路粉说不定被施了什么咒，会直接把他传送到翻倒巷某个巫师的坩埚里。但加隆……加隆总归造不了假，有什么恶作剧是一上来就给人送钱的呢？难道是先把他骗过去，再当众狠狠羞辱他？

斯内普不停地胡思乱想，将信纸揉得皱巴巴、汗津津的。

直到月亮挂上阁楼，斯内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总算下定决心。如果信上说的真的，那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是个骗局，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他要去试一试。

开学前夕，斯内普独自登上了骑士公共汽车，他的袍子小腿处裂了一个大洞，但这已经是最完整的那件了。与售票员和其他巫师乘客大眼瞪小眼时，斯内普试图用手将破洞边缘拢紧些，遮掩了一路。

除了贴身藏好的魔杖和那点路费，斯内普什么也没带，本来想至少带上自己的成绩单，但那张纸好像夹在哪本书里，给莉莉一块儿打包拿走了。他还没打算让莉莉知道这件事，怕到头来，只是让她跟着空欢喜一场。

一路颠簸，斯内普终于到达了普里姆·珀内尔美容药剂店的门口。在推开那扇玻璃门前，他还冒险朝袍子上施了几个咒语，好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然而，一进到店里，柔和的光线、华丽的装潢、还有墙壁上那些漂亮得像媚娃、正朝他抛着飞吻的女巫肖像，这一切都让斯内普感觉自己像一头误闯人类世界的巨怪，格格不入、无所遁形。

斯内普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竭力忽略四周打量的视线，假装聚精会神地研究旋转货架上的那些闪亮的魔药标签，结果看得他头晕眼花、如同天书。斯内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白痴，魔法部应该颁布一条法律，把那些用原料或用途以外的单词来给魔药命名的人，统统抓去阿兹卡班。

不过店里这股香气，味道奇异、层次丰富。斯内普暂时忘记了窘迫，下意识的本能反应驱使他闭上眼，用大大的鹰钩鼻使劲吸了一口。

“欢欣剂。”他低声说。

“没错，”一个沙哑的女声回应道，惊得斯内普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位身材瘦削、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黑发女巫站在那里朝他微笑。

看见这位女巫打扮得朴实无华，斯内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低于百分之三的浓度，还调和了其他十四种材料，这样都能捕捉到欢欣剂的踪迹。看来，她说的没错，你确实很有天赋。”

“她？”斯内普的心脏猛地一跳。

女巫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斯内普先生，我就是给你写信的普里姆·珀内尔，我们先来谈谈正事吧。”她说话动作都十分干脆，示意斯内普在沙发上坐下，直接递给他一份羊皮纸协议。

斯内普对这种摒弃客套、直奔主题的作风十分认同，他立刻埋下头，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条款。然而，越往下看，他心中越是惊骇。协议上的条件……比他能想到最好的还要好上一百倍。作为药剂师学徒，他在前两年的研发资金全部由珀内尔承担，而且不要求他做出任何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