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克沃斯小镇燥热得令人窒息，焦油路面在烈日灼烤下软塌塌的，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家家户户门前花坛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野狗们躲在墙壁投下的阴影里，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样的天气，佩妮宁愿缩在家里，跟冯沃中学的朋友们打打电话，或者再读一遍伊莎的道歉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她口袋的。信里说从记事起，她几乎每分每秒都和蒂拉黏在一起，看管她、照顾她，以为这才算称职。直到两人吵架又和好，伊莎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真正的姐妹情谊并不是寸步不离，而是即使相隔很远，心却连在一起。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天莉莉突然被叫去医疗翼隔离，什么都不让带，可她偷偷将你送的那个毛线娃娃塞进了外套，她说，抱着佩妮做的娃娃睡觉，就不害怕了。”

“‘任何人做姐姐都不会比你更糟糕’，对不起，佩妮，那是假的。尽管你有时对莉莉特别严苛，有时又对她不闻不问，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不然，莉莉不会那么信任你、爱你。”

纵然佩妮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很难将与莉莉的这场冷战维持下去了。

转眼，暑假过去大半，莉莉每天都爱往外面跑，两只胳膊晒出明显的分界线，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也成了健康的深小麦色。有一天，佩妮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看小说打发时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佩妮走出房间，只见莉莉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只大蛇皮袋，艰难地往楼梯上挪动，鞋袜上溅满了黑乎乎的、已经半干的脏水渍，

佩妮惊声尖叫起来，颤抖地指着她：“莉莉，你出去捡垃圾了？”

莉莉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绽开笑容，露出一排大白牙：“当然不是啦，这些是西弗的书，他托我帮他保管一阵子！”

佩妮嫌弃得要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帮忙将那一大袋书拎进了莉莉的卧室。

据莉莉解释，斯内普把他攒下的最后两个金加隆给了斯内普夫人，没想到竟然被斯内普先生发现了，男人大发雷霆，不仅把那些钱一股脑丢进下水沟，还把他的旧坩埚砸了，仅有的几件袍子也用剪刀铰碎。斯内普把魔杖藏在了枕头里面，但那个家徒四壁的地方实在藏不下这么多书，为了避免哪天它们又被醉醺醺的斯内普先生撕烂，于是就托付给了莉莉。

“加隆在科克沃斯又花不出去，他干嘛非得现在给他妈妈？”佩妮没好气地说。

“唔，也许西弗真的很希望斯内普夫人有一天能够回魔法世界去吧。”

放好书，莉莉翻箱倒柜地找到家里的医药箱，匆匆跟佩妮打了个招呼，就像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家门。佩妮站在窗边，看着莉莉远去的背影，内心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抓过一件长袖衫套上，又严严实实地戴上遮阳帽，全副武装地追了出去。

热浪滚滚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行走，佩妮远远跟着莉莉，一直跑到炭堡外围，这里有片难得的小树林，茂密的枝叶撑起一片绿意盎然的阴凉，一条小河在树丛间流过，波光粼粼。斯内普孤零零地坐在一棵大树裸露的虬根上，看到莉莉的身影，他立刻站了起来。

他穿着与一年前初见时几乎没变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麻瓜长袖衬衫和一条空荡荡的筒裤，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瘦削的小腿。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褐色淤泥和可疑的污渍，狼狈极了。

佩妮几乎一下子就确定，他和莉莉绝对是跑遍了蜘蛛尾巷所有臭水沟，去捞那两个被丢掉的金加隆！

莉莉和斯内普脱掉鞋袜，走到清澈的河水边，冲洗干净腿上干涸板结的泥块，然后赤脚踩在岸边柔软的草地上。打开医药箱，将斯内普身上那些被殴打的伤口都处理了。佩妮躲在树后看得清楚，额头上淤血的肿包像被什么东西砸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是皮带的抽痕。

处理好伤口后，两人并肩躺在铺满绿叶的草地上聊天，隐约能听见斯内普在对莉莉吹嘘他熬的白鲜香精一定比这些麻瓜药物好用一百倍。佩妮忍不住对着树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悄无声息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佩妮趁莉莉不在家的时间，把斯内普的书偷看了个精光。除了那些被翻得卷边的教材和笔记外，还有不少淘来的二手书，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在几乎快散架的《药剂与原理》的书页夹层里，佩妮意外抖落一张成绩单，看见魔药那一栏时，佩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用指腹在那行数字上使劲搓了搓，

那是佩妮第一次知道，他们的考试原来还存在“附加分”这一项。

晚饭时，佩妮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鹰嘴豆泥，突然开口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对角巷呀？我想早点儿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了。”她的语气努力装得随意。

伊万斯夫妇讶异地对视了一眼，伊万斯先生清了清嗓子带点神秘的笑容说：“佩妮，莉莉，其实我们刚决定……下星期带你们去伦敦玩几天！好好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