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华离开后，严凌霄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宽松衣物走出浴室。

房间不大，进门就是会客厅兼餐厅，上两阶台阶就是卧室，他刚用过的卫生间在会客厅另一头。卫生间开了一扇小窗，卧室的窗户更大些，严凌霄能望见缭绕在远处山峰间的白纱一样的群云。

如今的昊天宗直系弟子共四代人，唐三、唐龙等是人数最多的第三代，唐月华和唐啸这一辈是第二代，再往上是和死去的前宗主一代的长老等人。一代和二代弟子住在前面的主楼中，三代和四代弟子则住在后院之后的后山上。未成家的弟子住的都是严凌霄住的这种单人间，成家弟子另配置一套屋子。早饭和晚饭由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弟子配送，午饭则是在统一的食堂，后山也有公用厨房供弟子自己做饭换口味。

严凌霄拉开门，魂兽血和饭菜各用一个食盒装着摆在门口。他一直外放着精神力，知道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送来的。估计是吩咐她的人嘱咐过，她轻轻敲了两下门，等待十秒后放下东西就走了。

将食盒都拿回屋，手上药品不全，他也懒得调配，将壶中魂兽血一饮而尽、仔细感受体内的血剑剑气。

高音无息和血剑剑气运转后产生的燥烈感和割伤感被蕴含狂暴魂力的魂兽血液抚平冲淡，心脏处宛如刀剜线绞的疼痛渐渐扩散，和往日无异。

严凌霄啧了一声，洗干净装血的水壶，打开另一个食盒吃饭。

这个食盒用的是保温材料，饭菜分量也约等于两餐，估计晚上不会再有人来。严凌霄吃了一半便停下。

他无法使用魂力、不能修炼，对出门也没什么兴趣，无事可做，干脆翻出带在身上的书看了起来。

日沉、日起，阳光刺破云层，他的眼前陡然漆黑一片。

严凌霄慢悠悠合上书，开始换衣服。他拍拍衣摆，在来送饭的女孩准备抬手敲门前打开门：“你好。”

“你好。”女孩被吓了一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低头看她的陌生男性的脸，“你是凌叔叔？”

“对。你找我什么事？”

女孩本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又觉得他提早开门，应当是失明导致的其他感官敏锐，便只道：“我是来给你送饭的，昨天的午饭和晚饭也是我给你送的。叔叔，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餐具都洗干净了，我拿给你。”严凌霄回身将屋里的两个食盒递给她，接过她手中的早饭，“昨天多谢你帮我送饭，我吃得很开心。早上起这么早累不累？”

女孩把食盒收进魂导器，摇摇头：“我们睡得也很早！而且这是为了督促我们勤加修炼，我们早习惯啦，就像叔叔你起得也很早嘛。”

任务完成，女孩又瞧了瞧面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叔叔。对方苍白的面容和灰色无神的眼睛似乎没有对他的心情造成一点影响，她情不自禁道：“叔叔你不要怕看不见，这一定只是暂时的。等牵天司的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从宗门外给你带药回来的，你会好的。”

严凌霄一笑：“借你吉言。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忙吧，今天的修炼加油。”

“谢谢叔叔！”女孩蹦蹦跳跳地赶去下一个弟子房间。严凌霄关上门。

吃完饭没多久，他迎来了第二个上门的人。

昨天接他和唐月华进入昊天宗的三人中的一人、唐天表情沉静，对门后的严凌霄说道：“司主说不要来打扰你，但我听小苹说你起了，就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如何？能去演武场来几下吗？”

“可以。”严凌霄将洗干净的食盒放在门口，和他往前面的后院走去，“我的对手有哪些人？”

“老大、就是唐龙大哥，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只要你到了就能开始。你有一个对手就是我。”唐天道，严凌霄猜测这个名额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我们彼此提前透个底？我是五十七级强攻系，你呢？”

“我不知道。”严凌霄耸肩，“好像武魂破碎前的一段时间是六十三级？”

“六十三级？武魂破碎？”唐天惊讶道，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你今年、不，你武魂破碎前是多少岁？”

“十八？今年二十二。”严凌霄瞥向他，“不信？”

唐天喃喃自语：“这倒似乎能解释你的对手了……可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他解释道，“详细的我不清楚，但老大给你安排的对手是两名魂王、两名魂帝和炬叔，炬叔是七十九级魂圣，魂帝是六十三级的老大和六十四级的唐虎，另一个魂王是五十九级的唐文。”

严凌霄问：“就这些？”

唐天脱口而出：“你有点狂了吧。”

“要现在打一场吗？”严凌霄似笑非笑，昨天还是红色、今天就看不见的眼睛如有实质地“盯”着他，“我给你武魂附体的时间。”

“……不。这里不合适。”面对一个自称武魂破碎的外来人的挑衅，唐天沉下声音，“我们去第六层演武场。”

昊天宗后院的演武场并不完全建立在地面上，而是嵌入宗门所在山体、分为七层。地面上的演武场供十级以下的四代弟子跟着长辈老师学习锤法，他们脚下的地面并非砖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全透明的无色坚韧石头，随时能看见下方正在对战的一众二代和三代弟子。

这种能传导魂力攻击、逐步将其卸入空气的石头名为泄力石，是一种罕见的不会被昊天锤轻易击碎的矿石。厚达三米的透明泄力石一层层铺接入山体、造出七层上下通透的场地，让阳光能够完全射入四代弟子脚下的演武场，确保即便是在最底层的第一层演武场的魂师也能见到头顶的阳光。

离地面最近的第七层演武场中对战的是破坏力较高的、魂圣修为的子弟，每层演武场中弟子的境界依次往下递减。

除却每半年一次、在地上演武场进行的三代和四代弟子排名大会，其他时间，每个昊天宗子弟都会在自己修为对应的演武场和同等级的对手对战，不同层的弟子间也会进行自由训练。

两人步入楼梯，下到第六层。

该说真不愧是昊天宗么？这些地下演武场每层都有三十米高，面积恐怕上十万平方米。严凌霄暗中释放开精神力。而且每层都有一人专职观战和指导，今天第六层的负责人是昊天宗宗主唐啸。那么，其他层的几位多半就是昊天宗的六位长老、皆是封号斗罗。

时间尚早，第六层演武场中的人只寥寥几个。昨天和严凌霄打过照面的唐龙和唐天都在第六层中央等候了，旁边站着的三人应当就是唐天说的他的另外三个对手。

唐龙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和没见过严凌霄的人介绍这个黑发的眼盲男子：“这是凌霄，昨天才从宗门外面来的，不太记得自己过去的事。他虽然武魂破碎、但据说实力不错，我们几个今天和他比划一下。凌霄，这是炬叔，这是唐虎，这是唐文。”

“武魂破碎？那怎么打？而且他的眼睛……”唐文疑惑道，他年纪和唐天差不多，快三十岁的模样，“来自宗门外……？他父母是？”

“凌霄，你的眼睛会影响你吗？”唐龙没有回答唐文，直接问嘴角噙着微笑的严凌霄，同时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严凌霄歪过头、精准“看”向他，“我猜对了？”

这是猜的还是真的知道？唐龙无奈地放下手。

恢复沉着的唐天开口：“刚才我们走过来的一路他都没有需要我帮助。”他毫不避讳地讲出自己路上的试探，“我刻意收敛一切动静、甚至故意绕了远路，他都找到了下演武场的通道。是他在楼梯等我过去。”

昊天宗几人的神情变了。严凌霄仿若没有察觉，笑容不动，一个个“看”了回去。

“谁先来？”严凌霄语气自然。

“我先吧。”唐文踏前一步，“既然炬叔也来了，那你应该有两把刷子。我会收一点力。”

严凌霄没有意见，其他人退后至十五米外。

唐文释放武魂，两黄、两紫、一黑五枚魂环盘绕在他手中长柄大锤周围。他微微压低身体，眼睛紧盯十米外的凌霄，低喝一声作为提醒：“来了！”

锤头落地，第一魂环魂技、翻涌，魂技魂力保持原样、刹那正面直攻严凌霄。唐文却第一时间失去了严凌霄的踪迹。不仅仅是视觉上看不见他，而且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后背忽地一冷，唐文握锤回转上撩，却被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的黑发男人一手握住了锤柄。手臂肌肉暴起、猛抽不动，唐文暗自心惊，凭他的力气居然无法从对方手中拔出自己的武魂！

魂王身畔魂环闪烁，第三魂环魂技、震颤，千年魂环魂技让整只黑锤骤然放出剧烈波动，强行震开凌霄的右手。同时，唐文意念控制武魂变小、飞向凌霄身后、紧接着以锤柄刺向对方后背，他本人也一掌拍向凌霄胸口，势必要让自己的魂技命中对方。

然而，手臂被唐文的魂技打开，严凌霄不受魂技影响，所做的仅是顺势侧身、勾手前进、旋身。唐文在巨力中不及眨眼便被他反扣左手并踩住腰部地半趴在地，上半身因咽喉被凌霄用手臂紧锁而呈弯月样，唯一能动的右手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呼吸异常艰难、逐渐微弱。

“如何。”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气息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话语中那股淡淡的笑意也依然如旧，“还要继续吗？”

“停下吧。”炬叔发话了，“唐文，你输了。”

严凌霄松开手，左脚也放下来，右手递向登时半跪在地上的唐文。唐文咳嗽几次，借他的手站起来，抬眼间对上了那双有着深灰色瞳孔的无神眼眸。

这双眼睛略显浑浊、微微扩散，确实无法视物：“承让。”

不释放武魂的前提下，凌霄仅凭身体能力便眨眼撂倒一名魂王、甚至是昊天锤武魂魂师。

他的力量居然输给了一个无法施展魂力的人？唐文还觉得不可置信，精神有点恍惚地慢慢走到唐虎身边，随后便见本该最后和凌霄对战的炬叔上场。

唐文一个激灵：炬叔越过两个魂帝走过去，这是觉得就算是三代弟子中最强的两人也会输给对方？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你真的武魂破碎？”炬叔、唐炬打量眼前的外来青年，“你以前是多少级魂力？”

“应该是六十三级？我不确定。”严凌霄道，“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但在我武魂破碎前应当还增长过魂力。”

“武魂有恢复的可能吗？”

“应该。我就是为此来宗门的。”

唐炬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你能恢复，你至少是魂圣……敏攻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