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严凌霄的拳头落到银霜鼻前、尚未触碰到她时,只见银霜勾唇,本该在他身后的银霜消失、展露作为大树树干的真面目。
毫无收敛的这一拳完全贯穿树干,在树木两端打通一个直径两尺的圆柱,力道极大且控制极佳、已臻完美。然而,没有打中目标,再完美的一击也毫无意义。
上方树体因为下方粉碎处受力均匀而垂直下落、砸入原本位于两尺之下的树干,在缓缓转向右侧的严凌霄的身边发出“喀拉喀拉”的动静。
“你玩得很开心啊。”严凌霄冷冷道。
根据他咽喉处的不适感出现的时机来看,望岛城中浴林酒店前台、探海岛兽潮抵御前线集市这两个地方,唐三都在。这个人甚至在集市上化名唐银靠近他。
而银霜,这头该死的银霜胭脂龙比他更早发现对方的存在。她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是为了激怒唐三、逼唐三出现在自己面前。唐三倒是没有中计,一直隐忍不发。
至于他这位亲爱的小姑的最终目的?
不就是为了看他见到所谓“往昔恋人”后的反应么?
真是一举多得啊,不管他是什么表现,她都看了场“精彩绝伦”的戏码!
使用了右腿魂骨魂技、乾坤置换,将严凌霄和自己交换位置、已经跳至树枝上的银霜轻笑,黑发灰眼人类女性眼角的龙鳞若隐若现:“你要为了你忘记的、不要的、对你来说不存在的所谓恋人和我打架吗,亲爱的?”
“看来玩我真的让你觉得很有趣。”严凌霄抽出绑在双臂上的两把匕首,在自己小臂上留下深而长的两道伤口,“你在城里就开始恶心我就是为了这个?那你真成功。”
血液如受无形之物牵引一般飘起、编织融合成两把散发无尽锋锐气息的血色长刀被他握在手中。严凌霄话音一落,他已蹬地凌空、身形闪至树上的银霜面前,双臂骤舒骤合,双刀一横一竖锁死银霜的回击方向。
由修罗血剑剑气凝聚而成的血刀即便是银霜也不敢正面对上。她的深灰色瞳孔变为熔金竖瞳,蓝白光晕自其中散发。
十万年千晶雪鸟头部魂骨魂技、精神控制和精神改造发动。严凌霄体内的血剑剑气排斥外来精神力和魂力、伤敌伤己,于严凌霄而言是无法摆脱的麻烦却也是打破她的精神魂技的利器,所以,她操控的不是严凌霄,而是严凌霄周围的一切。
此刻,所有本该没有魂力的普通植物与零星的有少许魂力的低级植物魂兽以为自己是动物型魂兽,正在抵御入侵它们家园领地的敌人。它们迅速吞噬空气和大地中的魂力,一边泯灭一边快速生长、扭动。果实、叶片、藤蔓和树根等等植物器官错落有致地攻向严凌霄,它们化作蛇、化作绳、化作各式各样的武器,给严凌霄带来不大不小的阻碍。
严凌霄面无表情,手中两把血刀突兀消散,散为无数震颤的、大小不一的血色残月样刀锋,如入无人之境般剿灭周围所有阻拦他的植物、追击向前方穿梭躲避于林中的银霜。他本人也紧随其后,鬼影一样紧紧跟在身边闪烁无数银色湮灭光芒的银霜身后。
血锋与银光交织,就连可以消融魂技的湮灭之光都无法破坏血剑剑气分毫。湮灭挡道,血锋开路,林中“活过来”的万物眨眼间沦为碎片,三者皆杀气四溢、如挥之不去的绞杀漩涡、将快速移动的二人包裹在内。
“小姑、银霜,你怎么不打我啊?”严凌霄语调亲昵,“你也会害怕吗?”
“你不是为唐三而生气吗?难道是因为我说我叫凌雪?因为她是你母亲?”银霜不理他,兀自推测,用精神力将自己的声音传至严凌霄脑中,“明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却还保留着对父母的眷恋?就算你根本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受过她的照顾,你依然要维护她吗?”
“你问这些话,是你也想要有‘家人’这种东西?”脸上疤痕蠕动、移位,眼睛和鼻腔洇出鲜血,血剑剑气刺痛剐剜着头部,严凌霄的声音平稳、不受任何影响,回以反问嘲讽,“小姑,原来你这么怕寂寞吗?嘴上说着不认我这个侄子,你其实很羡慕严祁吧?怎么不自己找一个人组建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呢?”
“……孩子?家人?!”银霜突然大笑出声。龙吟与女声高鸣,方圆一公里的森林都为之颤抖躬腰,离她最近的严凌霄耳鸣流血。
银霜的纤细背影在严凌霄的眼中变换,飞扬的披肩黑发于脑后凝结为突起的光滑龙鳞,身形拔高、变宽,风中传来衣物撕裂的声音:“你以为他们去哪里了?
“严凌霄啊,你想做我的家人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你的身体、灵魂全部交给我,让自己成为我的腹中之物!
“这就是孩子对于母亲而言所存在的意义!!”
摆脱人类脆弱身体的限制、转为缩小的银霜胭脂龙,银霜腿部用力、骤停在林冠之中。龙吻大开,人头大小的银色光团在她雪白锋利的齿间凝聚、发射。
所有在严凌霄体外的血剑剑气眨眼间回拢、挡在严凌霄面前。严凌霄退后、和直冲自己而来的银霜拉开距离。
冰霜银屑飞舞、烟粉色破碎龙鳞飞溅,全身覆盖寒冰铠甲的银霜凭借躯干魂骨魂技冰极甲和龙型魂兽的强悍身体、硬生生闯过自己的湮灭攻击和严凌霄的血刀刀锋,蓝白眼眸炽烈如火焰燃烧,和熔金竖瞳融为一体。
血锋回旋,严凌霄闭着眼、尽量减轻自己的眼睛和银霜对视时会受到的精神力影响。他口鼻溢血,大脑都被银霜不遗余力释放的魂骨魂技、精神控制搅动,身体和思维无法顺畅连接。
在过去的无数次战斗中,他早已熟悉这种感觉,精巧微小的、震刀在手的动作依然流畅,手中匕首一抖、变长一倍。这两把匕首竟是由两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在中间折叠而成。
短刀与龙鳞猛烈相撞、火花四射,严凌霄小臂上未愈合伤口中的鲜血随着他挥刀和银霜龙臂对抗的动作散落,其中的血剑剑气有的融入围攻银霜的血色“蜂群”,有的附着在严凌霄手中刀刃开始缺口的魂兽骨头长刀上,给用龙体作为武器的银霜“惊喜”。
龙鳞终于被埋伏的剑气斩断、防御被破,血剑剑气附骨之蛆一样欢欣地向里钻去,所过之处血肉淋漓。
受到剑气骚扰的银霜冷笑着控制湮灭之光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数十道边缘光滑的缺口。本体与严凌霄交手、离开,只余失去原先目标的血剑剑气继续追在她身后。
普通的千年魂兽的骨头根本不足以破开银霜体表龙鳞的保护,只能聊作一时、一刹的阻拦。严凌霄掷出手中两把残破凄凉的短刀,自后腰又抽出两把奇形刀,再次和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的银霜缠斗起来。
“你每次都是最开始打得凶,可凭人类的那点血量,你能够支撑多久?”银霜的龙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双目紧闭的严凌霄,狰狞龙吻兴奋后咧。
银白龙尾光芒一闪,外附魂骨魂技、千冰鳞斩,剑样冰雹凭空成型,结合左腿魂骨魂技、踏雪觅影。带有幻境效果的暴风雪中是无数锋锐异常且触之即冻的龙鳞冰剑。
严凌霄趁扭身之际咬破大臂衣物下缝上去的血包。精心调配的魂兽血液在他口中迸溅,上一秒散发温热白汽、下一秒被冰雪冷冻成霜。
魂兽血液入口,他灰白覆蓝冰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红晕,因体内魂兽兽血消耗而逐渐回到他体内的血剑剑气再次出现在一人一龙周身,随严凌霄的心意而动。
冰寒刺骨、失血失温、快要压制不住的血剑剑气与入喉入腹的滚热魂兽血液,体验着冰火两重天,严凌霄闪躲自空中刺落、追杀他而来的冰剑,即便偶有被擦破皮肤,也没让自己受到难以承受的创伤。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勃发,没有错过风雪之中银霜的每一次拳脚攻击,就算是精神力制造的幻象也被他一刀两断。
可如此一来,他要防范的对手增多:身边无处不在的冰剑,不知何时出现的幻象,与能够带给他真实伤害的银霜。他只有一个人,而他的对手有一头、两头、三头不止,银霜还会使用右腿魂骨魂技、乾坤置换,幻象和真身真真假假、难以分清。
风雪不停,冰剑环绕,散发寒气的龙血溅落在地,冻结了比其更多的人血、无法移动的植株和裸露的土壤。
银霜看出严凌霄渐渐精神不济,小型类人型龙型魂兽身处自己制造的冰剑风雪中,落在她身上的冰剑无法对她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人类身体孱弱不堪,你无法使用武魂、魂骨和魂技,凭借外物,终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冰剑被修罗血剑剑气粉碎,飒飒洒落的冰屑铺盖在严凌霄的皮肤和衣物表面、蔓延,深色衣服和被低温冻得发紫的皮肤上是雪白泛蓝的寒冰,让严凌霄的皮肉针扎般发麻僵硬。
“你抗拒过去的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记忆、无法通过第一考,就无法真正强大!
“严凌霄,现在的你太弱了!”
龙爪和龙尾切换自如、威猛生风。严凌霄漠然不语、双臂都被银霜的龙鳞反震麻木,体内尚未完全顺服于他的血剑不甘落后地磋磨他的神智。
正如银霜所说,人类的身体不是无知无觉的机器,更别说就算是武器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磨损。他一不留神露出的破绽被处于适宜环境的银霜胭脂龙抓住。
银霜握指成拳,饱含魂力和湮灭能量的一拳撞入严凌霄没来得及用刀完全防护住的胸口。
手臂被坚硬龙鳞擦破一块皮肉骨、胸骨折断,刹那之间,一人一龙距离极近。
恭候多时的黑色在严凌霄掀起的眼皮下激出翻涌的波澜,直视银霜的龙眸。多眼红箭蛙头部魂骨魂技、深渊之景。
两股无形精神力在人与龙的脸孔之间碰撞、炸开,震得两人头颅具是往后一仰。
严凌霄被银霜的精神力反噬,眼球剧痛、几乎要在眼眶中爆裂,闷哼出声。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又被剑气片片碎裂。他另一只手不停,全部还受他操控的血剑剑气涌上手中长刀、化作刀锋,斜劈砍入银霜右胸肋骨之下,随着严凌霄的飞出而在银霜胸腹划出一道可以看见魂兽体内器官的巨大裂口。
严凌霄竭力蜷缩自己的身体,他的背部撞断三棵树木,这才迟迟落地。
“喀、喀。”
脏腑暴露在外的银霜一脚踩住严凌霄腹部,轻松捏碎严凌霄两只手的手腕、丢到一旁。
“会用魂骨了?”银霜抹掉自己眼下的血泪,一手按住自己右胸下正在往下掉的皮肉,滴滴龙血坠落在地,“不错的魂技,叫什么名字?
“说话。”
被她用力碾着小腹的严凌霄努力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脚。”
“哼。”银霜踢翻胸骨凹陷的严凌霄,方便他起身。
严凌霄双手手肘支地、一点点跪坐起来。身上散落分布的寒冰冰层散发着汹涌寒气,倒是勉强固定住了他的胸腔和脊骨。双手腕骨骨折、肋骨凹陷、呼吸困难,严凌霄疼得全身冒冷汗、白汽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