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龙，雌鸟，女性。”银霜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也算半个女性。”

严凌霄道：“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他顿了顿，“你说‘你们’和‘我们’是一样的，是什么意思？你看起来像是龙型魂兽和一个女性人类融合了……我和这只鸟、呃，白翎也可以？”

银霜挥手朝他飞来一个很薄的本子：“你的问题的答案应该都在上面。自己收好，之后看。看完了再和我说话。我们该走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说罢，银霜重新戴上兜帽，先一步离开。严凌霄只来得及把本子揣进怀里，几步跳下长而广的台阶，踏入草地，开始一路狂奔。银霜的速度很快，他稍不注意，对方便消失在视野中。如此急速下，严凌霄完全没空观察周围植物，只觉得整个天地都被各种植株填满，却不见除了植物外的其他活物。

白翎的身形小巧流畅，应当是擅长快速飞行的魂兽，可她压制着速度，扇翅跟在他身边。当严凌霄不确定银霜跑到哪里时，她便飞到他面前，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啾~嘁、嘁。”

有白翎带路，严凌霄总算能瞥见银霜的一点影子，却也呼吸不畅、鼻息明显。

他本来已经稍微习惯了体中一秒不停的疼痛，但眼下，他一直保持甚至超过自己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奔跑，要注意地上隐藏在草丛中的起伏树根和碎石块，无法分出精力忍耐；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身体一运动起来，体中的刀割疼痛更加明显，刺得他的大脑突突直跳，几乎只能感受到体内无数刀刃的存在。

身上衣物褴褛，像是经历过一番苦战，他随手摸了一把裸露在外的左侧腰腹。没有破皮、没有出血，完全是他身体内部的问题。可他的骨头没断，筋也没有被扭或者撕裂，一切行动正常……怎么回事？

三十分钟后，他看见站在前方森林边缘的银霜。

“太慢了。你为什么不用高音无息？”银霜道。

严凌霄跑到她身边，喘匀气息：“高音无息？”

银霜看了看他，突然拍出一掌。烟粉色龙爪狰狞有力，白翎闪到她掌前。却不想这只是佯攻，蛇鳞彩燕瞬间被银霜一掌抓住、无法挣脱。银霜的左爪快得严凌霄根本看不清，目光稍一错向被银霜抓住的白翎，他便被她按过额头、胸口正中央和小腹。

一股冰冷气流从她按过的地方进入体内，还未散开，体中那些刀刃像是活了过来，突然聚集到这三个位置附近，所过之处牵起一片细密的刺痛。严凌霄暗自咬牙，深吸一口凉气，额角冒出冷汗。

“我是按照你使用高音无息后的极限速度前进的，你却跟不上，只用了七十级魂师身体素质的最快速度。”银霜瞧了一眼他满是红色刀痕的脸，放开右手中的白翎，“你们在传承圣殿里经历了什么？他体内为什么有修罗血剑的剑气？”

“嘁、嘁嘁。”白翎站到严凌霄的肩膀上，似乎在和银霜交流。

“他的武魂被血剑砍碎了？”银霜的声音微微变调，身上寒意弥漫，她扭头盯住严凌霄，“你能释放武魂吗？将意念集中在双手，想象两把一样的黑刀，它们可以合为一把长弓。”

严凌霄努力按她说的去做。他的双手握拳、开合，然而，空荡的手中没有任何变化。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两人面面相觑。

见状，银霜道：“放轻松，不要反抗我。”她抬起手，固定比她矮一点的严凌霄的后脑勺，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

烟粉色龙人的金瞳变为蓝白，一股凌冽的、宛如霜雪的瑟瑟冷流自两人额头相接处进入严凌霄的大脑，向下蔓延探寻。额心的疼痛越发刺骨，严凌霄闷哼一声，眼球一热，离额头最近的眼睛流出血泪。银霜似乎也不好受，吻部皱起，嘴角后咧，眼中闪过红光，直到那股寒流在严凌霄全身流转后才松开手。

严凌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听眼睛褪去蓝白、重归金眸的银霜道：“不只是第一考的失忆，而且武魂破碎、血契消失、魂力和魂骨都无法使用，体内还有修罗血剑剑气……你怎么还没死？”

“我失忆了？”他惊讶道。

“你不这么认为吗？”

“……说实话，我觉得还好。虽然不理解你说的一些词，但我记得一些植物的名字，知道魂兽，知道作为‘人类’的一些道德观念，比如我这个样子走到陌生人面前会被认为是‘有伤风化’、‘有损颜面’。”严凌霄思索，“非要说的话，就是我好像一直是一个人？我不认识你以外的人，我们两个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这好像不太寻常？但也没关系吧。”

“哦？”银霜嘴角咧了咧，她似乎对严凌霄生出点兴趣，“你不着急寻找自己的记忆吗？”

严凌霄道：“如果我以前的生活中有别人存在，他们会被我忘记，要么是带给我很大痛苦，要么就是不重要吧。我觉得想不想得起来都可以。只要他们别来烦我就行。而如果他们不是被我主动遗忘，而是你说的什么第一考的要求，强行让我失去相关记忆……那更烦人了。”

“……呵呵……哈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态度！”

银霜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的话语中，那道虚弱的女声第一次大过龙吟，清越干脆，却无端显出一点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