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真的会做饭？郎檀只记得郁以舟之前连泡面都不知道该加多少热水，他无法想象郁以舟一个人能把厨房折腾成什么样，当然也不可能真的让郁以舟一个人在厨房待着。

不过郎檀只是刚刚站起来，郁以舟就已经低着头，小心地端着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么快？

郎檀走过去帮郁以舟拉开椅子，看到面的那一刻，他瞬间就被郁以舟的厨艺震惊到了，因为郁以舟做的拉面汤底看起来很浓郁，面上还铺着两块巴掌大的漂亮叉烧和翠绿细葱，和餐厅出品没什么区别。

郁以舟坐到餐桌前，把筷子和汤勺摆好，几缕碎发散落在他的脸侧，睫毛的阴影忽闪忽闪，看起来乖到不行，简直像是一个在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好孩子：“不好意思哦，我只会做这个，将就吃吧。”

看来这孩子真的长大了，郎檀感慨万千地在郁以舟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哪里，面看起来很棒，今天很谢谢你的午餐。”

然后郎檀刚吃一口就被辣懵了。

辣是痛觉，第一口下去，他的嘴巴就像是同时跑进了无数只蚂蚁，一起疯狂地噬咬他的口腔。郎檀被辣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连耳朵都开始嗡嗡作响，没办法，他只好硬生生把这口面吞进去，接着立刻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刚缓过来劲，郎檀就对上了郁以舟的眼神。

郁以舟手里的筷子握得很紧，有些尴尬地看着郎檀：“是不是不太合你胃口，要不然我再给你煮别的口味。”

郎檀差点忘记郁以舟之前有多能吃辣，他摇了摇头，假装镇定自若：“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被呛到了。”

由于吃了辣椒的缘故，郁以舟的脸和嘴唇都变红一点，有了正常人该有的健康血色，也更像是郎檀记忆中的样子，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又好心地站起来，帮郎檀把水杯补满。

“那你再喝一点水吧，我没有放额外的辣椒包，但这个面的底料就是带辣味的。”

郎檀恍然大悟：“这是速食拉面？”

郁以舟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些理直气壮的天真，看着他：“当然呀……不然呢。”

郎檀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欣慰——郁以舟就该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就在这时，郁以舟突然放下筷子：“我知道了……哥，你先等一下。”

郎檀不知道郁以舟让自己等什么，他看着郁以舟重新坐下，又拿起一把还没用过的勺子，认真地将他碗里飘浮的那层红油都撇进了自己碗里：“你不是怕辣吗？正好我觉得还不够辣，就加给我好了。”

郁以舟脱离社会太久，也许他的时间早在意外发生的那刻按下了暂停键，他仍然像之前15岁的样子，单纯到对每个刚认识的人都好，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做出过于可能越界的举动。

郎檀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只是在想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的话怎么办。

他盯着郁以舟头顶的发旋，丝绸般的黑发滑到背后去，在对比之下显得整个人更苍白，苍白到令郎檀觉得有些刺眼。顺着郁以舟的动作看过去，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郁以舟的胳膊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频率发抖。

郁以舟并没有注意到郎檀的视线，却很及时地收回了手中的汤勺，告诉郎檀：“哥，你再试一试，要是还觉得辣的话我去重新帮你煮一碗。”

郎檀低头重新尝了一口面，他没有再尝到辣味，但是也尝不出除了苦和涩之外的滋味：“已经不辣了，谢谢你。”

郁以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对他说不用谢。

……是因为自己在，所以精神紧张吗，明明会笑，也会流利地和别人交流，尽管郎檀在之前了解过相关的医学书籍，也和医生聊过，做过很多次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见到却还是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听刘叔说，你家的阿姨周末不上班？”

郁以舟含糊地应了一声：“阿姨周末要回家照顾她的小孩，我姐说过给我再找新的阿姨和营养师，但是我不喜欢家里太多人，毕竟以后总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不说这个了，我最近正在学习做饭呢。”

郎檀看着他，下意识说：“可是你这么瘦。”

郁以舟不知道怎么回答，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郎檀轻轻摇头，缓解气氛般笑着说：“那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郁以舟郑重地两只手捧着碗，告诉郎檀：“烧坏了三个锅，终于学会煮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