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落幕,镇北大将军归府暂住,上下仆从奔走张罗。
陆疏月趴在窗前,静静望着院中来往忙碌的人影,心头沉甸甸的。
风穿窗拂来,天凉好个秋。
镇北大将军一家欢聚一堂,外人不便打扰,她在房间呆了一整天未踏出门。
待到晚上,陆疏月被人引至一处高楼前。
楼宇孤峭高耸,直通夜幕,匾额雕有三字——倚宸阁。引路之人告诉她,此地专为登高观星而筑。
她一步步慢慢踏上最高一层阁楼。
檐角铃铛轻响,晚风徐徐袭来,燥热逐渐褪去,清凉拂面。
顶阁四下开阔无遮,布置简洁,仅中间置有一个宽大床塌,四周用素色帷帐围起。阁中左侧立着一古朴檀木支架,上面悬挂的画卷悠悠晃荡。
陆疏月踱步靠近木架,画中明月高悬,一窈窕背影立于月下,及腰青丝用发带随意扎在脖颈处,发尾飘扬,女子手中还拿有两株草茎。
画卷着墨不多,几笔画出韵味,意境十足。
看清楚画后,她整个人呆滞住了,心中大骇,这画的分明是她上回变成秀女,误入院中摘薄荷的场景!
一个火热的怀抱自身后裹住她,秦诩言蹭了蹭她的脖颈。在她耳畔问道:“喜欢这幅画吗?”
“画的是我吗?”陆疏月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
“征战之际,我时常想起你。每每思及,梦里便会出现这个画面。”
“这不是我。”陆疏月垂着眼睑,身子僵硬。
“不喜欢的话,那就把它收起来。”秦诩言放开她,将画取下,卷起丢进一旁的木筒中。
他攥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贴上,目光如鹰般犀利,直勾勾盯着她:“手怎得如此冰凉。”
他看她的目光带有审视,陆疏月头皮一阵发麻,血液倒逆。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陆疏月抽回手,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神色。
“可能是天有点凉了。”
“嗯,那下回出门便多穿件衣衫。”秦诩言揽着她的腰肢,把人带到阁楼凭栏处,“听说今夜有百年一遇的星陨天象。”
墨色夜空澄澈如洗,漫天星子错落璀璨,比阁中烛火耀眼。立于栏杆前,整片星河浩荡尽收眼底,若银河倾泻。
四下唯有风声,望着漫天星火,陆疏月微微出神。
“将军一直看我做什么?看星星吧。”
“月儿比星星更好看。”秦诩言轻笑一声,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天空,“世人都说,流星可遂心愿。不知月儿心中所求为何?”
若是可以......陆疏月勉强一笑:“我想回家。”
“月儿的家在哪?我随你一同前去。”秦诩言一手扶上栏杆。
陆疏月看他一眼,怀疑他是故意说此话戏弄她,嘲笑般扯了扯嘴角:“你不是都知道了。”
秦诩言沉声说道:“我确实不知道你家在哪。”
在很远的地方,陆疏月在心底说着,目光落向高楼之下点点灯火。
二人未留意的一瞬,天际一道流光划过。
秦诩言自怀中取出一物,是先前争执时,陆疏月归还于他的那支发钗。他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抬手替她别上发钗。
陆疏月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珠花簪入她发间。
蓝色珠花与她今日的打扮并不相配,稍显突兀。
可他不以为然,只觉得她哪哪都好。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秦诩言托起她下巴,亲了亲她的唇瓣,“月儿,明日随我一同回京,好不好?”
陆疏月直视他的目光,冷冷道:“秦诩言,你是要我跟你回去做妾吗?”
仰起的小脸有些苍白,隐隐透出几分清冷倔强。
“你不愿意?”秦诩言将她搂得更紧,幽深双眸攫住她的目光。
“不愿意。”
“不愿意和我一起回京?还是不愿意做妾?”
“都不愿意。你是皇子,日后登临九五,想要什么得不到。你明知道我......”
“可皆不是你。”秦诩言打断她妄自菲薄的话,微微俯身,抵着她的额头,“月儿,做我的妻子。”
语气近乎恳求。
“你知我不喜喝药,但若是你熬的药,我愿意......一饮而尽,因为你熬的药......是甜的。”
陆疏月被他这番言论,一时搞得心头发烫,即别扭又矫情地撇开头。
秦诩言将她的头扳正,幽眸攫取她的眉目。
方才那番话他说得不称心,斟酌道:“我知道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秦诩言在此立誓,此生绝不纳妾,不立侧妃,只取月儿一人。
天地为证,若将来食言,违背诺言,必遭天谴,永......”
陆疏月赶忙捂住他的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她不属于这个时空,两人之间隔着犹如一条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分出来的银河。
“你能。”你只是不愿意......秦诩言难得一见的柔情双眸望着她,有火光在其中跳动。
陆疏月从来不相信这些花言巧语,海誓山盟。她轻叹一声,暗念:别这样看着我,我怕自己不忍心对你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