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疏月看来,秦诩言翩然英姿,瞻瞩非常,成不世出者也。只要他不犯病,便是个模样顶顶标志的出挑人物,可这狗脾气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她被丢下后,未急着回府去,调转了脚步,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竟走到大婶的摊位前。
“姐姐。”金多多甜甜喊她一声。
陆疏月摸了摸多多的头:“今日多多也在。”
大婶手中动作一面忙碌不停,一面向她解释道:“多多他爸今日要出趟门,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带出来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事了,陆疏月守在摊位边,主动搭手帮大婶打下手。
又是拾掇摊位,擦拭桌面,又是帮大婶招呼往来客人。
氤氲热气中新鲜豆腐脑出锅。
“大婶我帮你。”她伸手去端瓷碗,指尖刚一碰上,便被烫到,登时缩回手,摸住自己的耳垂。
大婶连忙问:“没烫到吧?”
陆疏月摇摇头。
大婶看在眼里,她虽说是要给自己帮忙,可一直心不在焉,心思明显不再活计上。
“怎么了小月,垂头丧气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忙完手里最后一点活,大婶将人拉着坐下,关心道:“有什么事可以和大婶说,大婶要是能帮你定然是愿意帮的。”
陆疏月斟酌一番,半真半假同她说起:“大婶,我之前说自己被人介绍在大户人家做工,现在可能要被雇主辞退了,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是上次那位吗?”
她点点头。
大婶听罢,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聪明机灵,心底又好,辞退了你那是他们的损失。告诉婶子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垂落眼帘:“得罪了大少爷。”
“丫鬟不好当的,动不动就要挨训,主人家要是好,还能得到好。要是主人家不好,便有受不完的罪。”
“是啊。”陆疏月轻轻点头附和,“不好伺候啊。”
依秦诩言那臭脾气,自己回府后,说不定还会挨一顿雷霆训斥,或者被他阴阳怪气一番。
再者事情严重些,他可能真的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未当场取她性命,已是她天大的运气。
他发起怒来本就十分吓人,若起了杀意.....她心底颤了颤,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要不自己干脆直接逃了吧。
可问题是,她又能去哪?只怕还未踏出云城,就会被抓到。
想到这,陆疏月心烦地吁出一口气。
大婶苦口婆心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小月啊,不如听婶子一句劝,早些找个人嫁了。”
怎么好端端又说到这来了,陆疏月登时连连摇头:“不了大婶,我还是想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再说其他的。”
“你这姑娘倒是实在,对了,你不是会医嘛?可以去医馆找份差事啊。”
说到这陆疏月更伤心了,恹恹说道:“找过了,我是女子,没人要我。”
她视线不由放空,朝街道投去,却在人群中看到穿着月白长衫的儒雅身影,他手持一卷旧书,缓缓走过。
是庙会上遇到的那个灯铺掌柜。
顺着她的目光,大婶显然也看到了此人。
她瞳孔亮起,突然一拍大腿,兴奋道:“啊呀,我想起来一事,云城富商周家,你可知?”
陆疏月被她那一巴掌吓一跳,茫然摇摇头。
“周家老爷子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听说在招精通药膳之人,你可以去啊!”大婶说的眉飞色舞,好似她一定能被聘用。
“要怎么去?需要人介绍吗?”众所周知,从古至今,找工作都是需要人脉资源的。经过上回的事,陆疏月大受打击。
“不用,他们家招工启示在自家店铺挂着呢,你去问就行。”
大婶掰着手指和她细数了城中周家开设的各类铺面,指点她可以问询的去处,又压低了声音,将关于周家内里家事和市井间流传的闲话,悄悄说与她听。
“多谢大婶。”陆疏月再抬眼向街上看去,书生人影已走远。
又与大婶闲话半晌,陆疏月心头郁结散去,整个人轻快不少。
慢吞吞回到府里时,在长廊中正巧遇上出门的秦诩言。
看着越来越近的颀长身影,她浑身不自在,目光窘迫得无处安放。
二人方才吵过架,实在尴尬,若装作视而不见,又显得太过生分刻意。
踌躇间,那人已行至近前,她硬着头皮,局促唤了句:“将军。”
结果对方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一般,步履未顿,神情淡漠自她身旁径直走过,连半个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陆疏月瘪着脸快步回到屋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甫一坐下,感觉腰侧有东西硌到,掏出一看,是他送的那只蓝色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