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奇犽吼。

美萝收了薄膜。不是被撞碎的——是她自己收的。因为她知道，如果等它撞上来再碎，反噬会要了她的命；自己收，还能留一口气。

薄膜消散的那一瞬间，杀意像决堤一样灌进来。她的膝盖软了。

奇犽已经接住了她。他一把捞起她，夹在腋下。酷拉皮卡提着雷欧力。他们在黑水里狂奔。身后，A级灾厄在发疯。它没有追他们——因为它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了。它自己就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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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出沼泽边缘的时候，奇犽的脚步没停，一直跑到听不见铃声为止。然后他把美萝搁下来了——像搁一件怕摔的东西。

她站在碎石滩上，腿还是软的，但能站住。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咸的，干净的，没有杀意，没有腐味，没有铃铛。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手还在抖。

奇犽蹲下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七十米。"她忽然说。

"什么？"

"全域反伤目前的最大范围。"她睁开眼，笑了一下，"撑到最后的时候，我摸到了。"

奇犽看着她。然后他把她的额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下次别自己摸。"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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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力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我杀了谁没有？"

"没有。"奇犽说。

雷欧力松了口气。然后他看见了美萝："你的脸色——"

"没事。"

"你骗人。"他伸手要给她检查，奇犽挡了一下。

"……我就看看。"雷欧力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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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找了一块背风的礁石，把包放下来。"休息。至少两个小时。"

他从包里翻出干粮——压缩饼干、肉脯、盐丸，还有一排铝制水壶，一样样分。雷欧力接过饼干的时候手还在抖，但他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吃东西。酷拉皮卡自己只拿了盐丸和水。奇犽什么都没拿，靠在礁石上，双手插兜，看着海面。

水壶递到美萝面前的时候，她接了。饼干递过来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不想吃。"

酷拉皮卡看了她一眼。"你从到第二中转站过沼泽这将近一天一夜都没吃过东西。"

"我知道。"她说，"但我真的吃不下。"

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很凉。她心想：大概是在第一中转站的时候吃太多了。那天晚上她吃了十几份烤野牛排，还加了双份的黑胡椒，当时奇犽还说她"吃得像要去冬眠"。大概是那顿还没消化完。嗯，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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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靠在礁石上，余光扫了她一眼。她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膝盖并拢，水壶抱在怀里，手还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放下了，没再喝。

奇犽没多想。六个小时的全域反伤，换谁手都抖，不想吃东西也正常——他自己在高强度战斗之后也经常吃不下。他只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没坐太近，也没太远，刚好是她歪一下头就能靠到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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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上半年的训练。"美萝忽然开口了。她看着海面，声音有点哑。"还好被伊尔迷好好训练了一番，不然那六个多小时的全域反伤，我根本撑不住。"

"嗯。"奇犽应了一声。

"以前维持十米就是极限了，而且维持以前最多一个小时。"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哒响了两声。"今天六个小时，手抖，但晕倒。"

"大哥把你气路重排了。"奇犽说，"以前你的气是'涌'出去的，现在是'流'出去的，涌出去的量是流的三倍。"

"嗯。"美萝点头，"他说我的气路像一条到处漏水的管子，他帮我堵上了。"

"堵上了？"雷欧力从旁边探过头来，"他怎么堵的？"

"……"美萝沉默了两秒，"你别想知道。"

雷欧力识趣地缩回去了。酷拉皮卡没抬头，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今天那一次三成的倒流——"酷拉皮卡说。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那一下就空了。"美萝说，"现在还能剩两成。"

"两成也不多了。"

"是不多。"她承认，"但不至于晕倒。"

奇犽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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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两个小时。"酷拉皮卡说，"然后走到海域边界，天黑之前扎营。"

"海域边界？"雷欧力问。

"幻界岛在海域深处，南侧海岸外。"酷拉皮卡顿了一下，"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去过那片海。"

安静了几秒。雷欧力忽然"啧"了一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第一中转站的出海登记回执。

"在第一中转站登记的时候，"他说，"那个工作人员——"

"嗯。"酷拉皮卡说。

"他递给我们那个哨子的时候，"雷欧力把登记表拍在石头上，"他的表情——你们记得吗？"

"记得。"美萝说。

"那不是'祝你们好运'的表情。"雷欧力说，"那是'看着死人'的表情。"

"嗯。"

"他还说了一句话。"雷欧力回忆着，"'哨子只能吹一次。吹了，就会有什么东西来。至于来的是什么——'"

"'看它心情。'"酷拉皮卡接上了。

"对，就是这句。"雷欧力打了个寒颤，"'看它心情'。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开玩笑。"酷拉皮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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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海为什么那么危险？"美萝问。

酷拉皮卡从包里翻出一本手册——猎人协会的《黑暗大陆南部海域生物图鉴（节选）》。"因为那片海里的东西，和陆地上的不是一个逻辑。陆地的猛兽靠爪牙和速度还有力量，海里的有一些生物是靠念。"

他指着第一幅图。**引路灯鱼**——危险度B。"群居，会发出和人类念波长相同的光。看到光的人会不自觉地走向海面，不是被催眠——是他们的念在'回应'。"

"回应？"

"念会寻找同频的波长。引路灯鱼的光和你的念同频，你的念会'想'靠过去。"酷拉皮卡说，"猎人协会的记录里，有三艘船是因为'船员集体跳海'而失踪的。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走进了海里。"

他翻到第二幅。**血潮水母**——危险度B+。"触手可以延伸到三百米，每一根触手上都挂着透明的卵囊。"

"被蛰到会怎样？"

"不会立刻死。卵会在体内孵化，七十二小时后从皮肤里钻出来。"

雷欧力的脸色变了。"……为什么不早说。"

"你现在知道了。"

第三幅。**钢甲涡龟**——危险度A-。"背甲直径超过二十米，壳的硬度超过钢铁。它不主动攻击，但游动的时候会在周围制造直径五百米的漩涡。"

"船被卷进去呢？"

"出不来。"

第四幅。**雾隐海蛇**——危险度B。"身体完全透明，只有在起雾的时候才能看见——因为雾气会在它身上凝结出轮廓。"

"它咬人吗？"

"不咬，它缠。被缠住的人会慢慢失去体温。"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不想让它松开。"

第五幅。**吞岛鱼**——危险度A。"体型大到可以被当成岛屿。它浮在水面不动的时候，背上会长出植物和苔藓。"

"有人真的在上面扎过营。"

"然后呢？"

"然后它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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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很久。

"……那个哨子，"美萝说，"是召唤什么的？"

"海域魔兽。"酷拉皮卡说，"领路人的分支族群，只有它们能在南部海域导航。"

"所以吹哨子——"

"是请求。不是召唤，是请求它们带你过海。"

"那'看它心情'——"

"它们有权拒绝。"酷拉皮卡说，"也有权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

又安静了。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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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萝抱着水壶，看着远处雾蒙蒙的海平线。她刚才只抿了一口水，胃里突然感觉空荡荡的，她叹了口气。

"……我想吃便利店的牛奶草莓。"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洋洋小区门口那家。熬到浓稠的牛奶，加上那种酸酸甜甜的红颜草莓，上面还要铺一层厚厚的奶盖。"

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闻到了那股味道。"好想吃。"

奇犽靠在礁石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拉开背包的拉链，在最底层的隔袋里翻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透明的塑封瓶。里面装着粉白色的液体，几颗鲜红的草莓沉在底下，上面是一层厚厚的奶盖。瓶口被热缩膜封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吸管都没有。

他把它递到美萝面前。

"……什么？"美萝愣住了。

"牛奶草莓。"奇犽说。

美萝盯着那个瓶子，又抬头看他。"你……"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去买的。"奇犽说，语气很平，"老板娘说我们要出远门，怕坏，当场用特制保鲜塑封瓶装的。她说这样能放半个月。"

美萝接过瓶子。塑封膜被她撕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嘶啦"。一股甜腻的、带着奶香的草莓味飘了出来，在满是咸腥海风和腐臭沼泽味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低头喝了一口。浓稠的牛奶裹着草莓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奇犽看着她。她喝得很慢，但一口接一口，没有停下来。他笑了，很轻的笑。

"好喝吗？"

"嗯。"美萝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好喝就多喝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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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雷欧力咽了口口水："……还有吗？"

"没有。"奇犽说。

雷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