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绒狐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来,还未沾地,便被渡寒川双手接在掌中。
这位清寒上仙单膝跪地,一言不发,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气,仅仅一瞬,便被他收敛起来,可那一闪而过的凛冽气息还是令在场之人无不遍体生寒。
茂名蹲身上前,指尖捻了捻壁画的浮灰,仔细瞧了瞧苏杳方才按爪的地方,又握住小雪灵狐的一只前爪探脉,最后并指点在狐崽额间眉心纹处。
渡寒川静静看着茂名诊断,并不打扰。
“上仙,您的狐狸没事”片刻后,茂名犹豫着开口,“只是,事情有些奇怪……”
剑阁凌长老焦急问道:“奇怪什么?”
茂名迟疑道:“只是,他的灵魂不在体内。”圆圆的脸蛋头一回浮现出惊讶之色:“他的灵魂,大概率,在壁画里?”
渡寒川若有所思。凌越愈发着急,追问道:“什么叫做大概率在壁画里?茂道友你把话说清楚,小雪能否醒来?”
茂名正色:“就是字面意思,这里唯一的解释是,他认得古兽语,灵魂被拉进壁画的结界里了。一般来说,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些古兽语只是想向来者传达壁画内容,等看完了记载的内容,灵魂自然就出来了。”
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少宗主曾说让我多留意这只雪绒狐,他的确和寻常灵狐不同。”
渡寒川思索片刻后问道:“可有其他法子,能使人一同进去结界?”
茂名摇摇头:“不行,只有认识古兽语才能灵魂入内。上仙若担心灵宠,之后可以去我们御灵宗的契灵台,和灵宠结成契礼,契礼成功后,就能随时感知对方安危了。”
渡寒川颔首:“多谢告知。”
云尘阁弟子以蛇陀庙为中心,四面八方小心搜查着巨蛇的痕迹,而渡寒川则抱着狐崽的小身子,就这样盘膝坐在地上,静待苏杳灵魂归位。
苏杳被吸进去的时候完全懵掉了。
睁开眼,刺眼的红色太阳悬挂苍穹。天上没有一片云彩,周围的树叶静止不动,连一丝风都没有。
“咳、咳……”
一道干哑的咳嗽声从嘴里传出。苏杳吓了一跳,想张嘴却发不出声。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他看到清亮的小溪里,倒映着一位穿着僧袍袈裟的僧人。
咦……?这件衣服,瞧着有些眼熟?
僧人蹲下了身,撩起一捧溪水,洗了把脸。整个过程苏杳只能跟着僧人的动作移动视角,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附身在了这个僧人身上,正在见证此人的经历。
他记得自己是通过触碰壁画上的奇异文字被吸进来的,所以眼前这一切莫非和壁画有关?
尝试扭头和大叫,画面并无变动。反正也动不了,苏杳索性摆烂,就当看全息投影了。
僧人洗完脸,或许是天气太热,径直坐在了溪边树荫下。没过多久,溪对面出现了几个衣着简陋的人,个个背着竹筐、手握竹矛,见到僧人先是一愣:“对面的和尚,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僧人双手合十,起身鞠了一躬:“贫僧从山外来,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不知各位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僧人,回道:“可以,老师父请随我们来,我们镇子很久不见外人了……站住!先别动!”
僧人闻言顿住脚步,对面的人抡圆了臂膀,狠狠掷出手中物,一道竹矛迎面破空而来。苏杳被吓得无声尖叫,僧人宛如未闻,直到视线下移,原来那根竹矛射在了僧人脚边,钉住了一条不断扭动的菱花小蛇。
镇民招呼着上前,用刀柄敲中小蛇七寸,十分熟稔地取下竹矛,割开蛇腹取蛇胆,再将蛇皮剥下,分好丢进各自的筐中,一边做一边笑着解释道:“老师父久等了,我们这座山叫蛇山,山中多蛇,要注意脚下。除了蛇,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妖兽。”
他抖了抖自己的竹筐,里面存放着满满一筐的裂齿状铁夹,铁片边缘残留着斑斑血痕。
僧人目睹此景,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万物有灵,这条小蛇尚且没有伤人,你们却无故打杀了它,是何道理?”
镇民听闻,纷纷哄笑起来,另一位镇民高声叫道:“老师父!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只能上山采药,再拉到百十里的外头去卖钱。可是山中多妖兽,今儿隔壁头被吃,明儿镇尾的被咬,都是常事。”
“这些没成型的小蛇,遇到了是必须打死的。师父莫要觉得奇怪。如果这小蛇不死,以后镇子会招蛇妖的。”
僧人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摸出一片枯黄的草叶:“贫僧有一物,也许能解施主们所受的妖兽之苦。”
镇民们笑得更厉害:“老师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进山的好手都知道山里确实有驱兽的草药。但您这片叶子又枯又黄,就算能驱兽,也早就没用了哩。”
僧人摇头不语,在领着几人路遇一头斑斓猛虎时,捏碎枯草叶,将碎屑撒向空中。
原本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嗅到那些枯叶碎末后,顿时两眼迷离,定住不动了。
僧人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且去别处饮水吧。”
老虎摇摇晃晃,当真转身,抡着胳膊粗的尾巴离开了。这一幕不仅是苏杳,僧人身后几个镇民也都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