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随之消失。
她再睁眼,青梧仍趴在长案上,额角却渗出冷汗。岁宁跳上桌,抬爪拍他的脸。
“青梧,醒醒。”
没有反应。
她凑到他眉间,试图再次进入梦境,一只手却从身后扣住了她。
岁宁回头。
太一不知何时站在窗边,脸色比平日更冷。
“你在做什么?”
“他被梦困住了。”
“所以你进了他的梦?”
“我只看了一眼。”
太一没有立即说话。
他闻见了。
岁宁眉间沾着一缕陌生的梦息,温暖、甘甜,带着凡间灶火与烤栗子的气味。那味道原本称不上难闻,落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得刺眼。
太一将她抱离青梧身边,指尖按上神侍眉心。片刻后,他收回手。
“神魂无损,只是沉睡。”
“不是普通的睡。”岁宁从他掌心探出脑袋,“梦里有东西在留他。”
太一垂眸:“你吃了?”
“没有。”
太一拇指拂过她眉心。太阳神力一扫,那缕烤栗子的甜香便被抹得干干净净。
岁宁捂住额头:“你擦掉什么了?”
“青梧的梦息。”
“我又没吃,只进去看了一眼。”
“进去便会沾染。”太一道,“有主之梦连着神魂,以后不得随意进入。”
岁宁看看仍旧昏睡的青梧:“若有人快死在梦里呢?”
“先告诉孤。”
“你又进不去。”
太一神色微沉:“孤可以同你一起去。”
“为何不吃?”
岁宁有点不高兴:“你当我什么都吃吗?”
“你在荒野连石头都咬。”
“你怎么知道?”
太一没有回答。
岁宁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你捡到我之前就在看?”
“钟渊有异动,孤自然要查。”
“所以你看着我啃草、咬石头,还看着我摔进沟里?”
太一面不改色:“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你可以提醒我。”
“残碑上写了禁入。”
“我只认得一个字。”
“哪个?”
“禁。”
太一:“……”
岁宁从他手上挣下来,跳回长案:“先不和你算这个。青梧梦里的东西与普通梦魇不同,它有自己的意识,还会拿他最想要的东西骗他。”
“梦魔?”
“不是。”她摇头,“梦魔是活物,会有自己的气味。它没有,它像是从别人的噩梦上撕下来的一块。”
太一眸色微沉。
“谁的?”
岁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嗅了嗅青梧眉间逸出的那缕黑气,又凑近太一的衣袖。两种气息都很淡,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可她每日在他的梦中进出,不会认错。
“你的。”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扶桑神宫上空,原本澄澈的天幕不知何时聚起黑云。云中没有雨,只有细小的黑色雪片,落在窗棂上,转眼化成烟气。
太一抬手接住一片。
黑雪在他掌心凝成一个极小的“回”字。
那是三万年前,钟渊封印内侧才有的印记。
岁宁还在看青梧,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我得再进去一次。”她说。
“不行。”
“再不进去,他就醒不过来了。”
“孤会唤醒他。”
“你若能唤醒,方才已经唤了。”岁宁仰起头,“太一,你进不了别人的梦,对不对?”
两人对视片刻。
太一掌心一合,碾碎了那个黑色印记。
“孤进不了。”他说,“但你可以带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