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

“嗯，都弄好了。”

“吃过了。”

“今天要上晚自习。”

“嗯，我知道，嗯。”

沈雪很快就挂了电话，沉默了好几秒，她突然说：“你之前说要跟舅公舅婆说我们的事，我觉得还是先不要说了吧。”沈雪沉沉地说，“反正，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而且，我妈那边我感觉可能到时候也会有一场血雨腥风。”沈雪说完又挽住了张舒航的胳膊。

张舒航点头说：“好，听你的。”话音一落他就叹了一口气，“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沈雪笑了笑说：“那也没办法，人总不能什么都想要，总是要有取舍的，而且。”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仰头看着张舒航，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张舒航抬了抬眉，问：“而且什么？”

沈雪脸上带着淡淡地笑继续说：“而且我早就想好了，这辈子都要跟着你，反正你不能把我甩掉。”说完她突然抱住他，“不管发生什么。”

张舒航搂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肩，“嗯，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张舒航陪着沈雪找到了他们指定的教学楼，他没送她上楼，站在楼下跟她分开了，他走出学校到地铁站坐车回了学校。

一推开宿舍门，张舒航就看到三个舍友坐在一起斗地主，还有一个在打电话，一个躺床上在手机上看小说。

张舒航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扔，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喝，李浩脸上被贴了好几张纸条，一看就是输得最狠的那个，他蹭的一站了起来，坐在他旁边的赵王连忙把手里的牌收起来，很不爽地骂他：“你小子偷看我牌！”

李浩踢了他一脚：“滚，就你喜欢自作多情，我看看航哥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了。”说完他没脸没皮地往张舒航那边走去， “航哥今天去哪里潇洒了？怎么也不带上兄弟几个？不过看在你给我们带吃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他站在张舒航桌前扒拉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袋子，伸手就往里掏，“啥玩意儿这是？”李浩拎着沐浴球向舍友们展示。

胡一鸣扭头看了一眼说：“沐浴球啊，起泡用的。”

李浩咧嘴一笑拍了下张舒航的肩贱兮兮地说：“你下面没毛吗？还得用这个起泡？”张舒航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夺过沐浴球，骂了句“滚”脚一抬对着他的屁股准备送他回他的大本营，李浩审时度势地双手捂着屁股就跑开了，跑到胡一鸣跟前他突然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胡一鸣被殃及鱼池，手里的牌撞散了落满一地。

“卧槽！你有毛病吧！走路不长眼睛啊！”胡一鸣很不耐烦地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火上浇油地踹了两脚，“不打了，吃饭去。”赵王把脸上的纸条撕下来，搓成了一个球扔进了垃圾桶里，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李浩趴在地上抱住赵王的腿说：“大王，求带！”

赵王回头俯视一眼李浩骂骂咧咧来了一句：“没出息的家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知道吗？”说完他提起脚一蹬，把李浩甩开了，胡一鸣站在宿舍门口等赵王过来了一拉开宿舍门，差点和正要进来的徐钦撞到。

不等徐钦开口，胡一鸣就说：“在。”

徐钦也考到了理工物理系，非常巧的是竟然和张舒航同班，宿舍就在他隔壁。他平常没事就爱往张舒航宿舍跑，呆在这里的时间比他自己宿舍的时间还要多，今天他都不知道来过几趟了，每次来张舒航都不在，胡一鸣他们都对他无语了，说让他跟李浩换宿舍，李浩一脸震惊：“关我什么事？”

徐钦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宿舍一片狼藉，刚才打牌的时候用一个空纸箱搭的小牌桌也已经散架了，地上的纸壳，扑克牌，拖鞋，碎纸屑满地都是。

李浩这个人非常有性格，在哪里跌倒就躺在哪里不起来了，徐钦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张舒航：“你们宿舍在群殴？”

张舒航站起来，拿了手机和钥匙揣进口袋里说：“没啊，你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么，常态。”

徐钦了然地笑了笑，表情也逐渐变得幸灾乐祸的，他说：“哦，也是。”

张舒航走过来说：“走吧，吃饭去，饿了。”

徐钦跟他往外走，“你今天干嘛去了，一天找不到你人，发短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张舒航掏出手机看了看说：“短信？没收到啊？可能停机了吧。”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今天有事出去了。”张舒航没解释太多。

以前在祁中的时候，徐钦就跟张舒航一个宿舍的，两人关系一直都很铁，徐钦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还好，看起来正人君子一个，挺斯文的，一说话就感觉有点不对味了，很容易让人看出来他那埋藏于表面之下的中二病，张舒航都感觉跟他当了三年的同学已经被传染了一些，但好在邪不压正，张舒航终归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原滋原味没有污染。

“你今天找我干嘛？”张舒航坐在食堂埋头干饭，抽空问了一句。

“不干嘛啊，无聊呗，我们宿舍的那群人个个都忙着追女生，今天休息你知道吗，我他妈一起床宿舍一个人都没有了！”徐钦很烦躁地说。

“你几点起的？”张舒航头也不抬地问。

“十二点啊，怎么了？”徐钦不知道这个跟那个有什么相关性。

“没怎么，随便问问。”张舒航懒得跟他扯了，他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是什么感觉，问题是徐钦还睡得特别早，以前在祁中的时候，高三要上三节晚自习，第三节课他就在睡觉，要不是看在他成绩好的份上，老师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人家都忙着追女生，你也能追啊，上大学了不谈恋爱多无聊。”张舒航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意思是他总来宿舍找他也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宿舍那帮人都开始在背后开他俩玩笑了。

徐钦不仅没听出张舒航的言外之意反而一本正经地回道：“咱们班总共就六个女生！班上三十五个男生，憎多肉少，你以为我不想啊！”他越说越气，猛地扒了好几口饭，吃的过程中还被呛了一下，一咳饭粒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张舒航皱着眉头，从裤子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徐钦抬头看他一眼，可怜兮兮的说：“还好有你，不然这大学生活真他妈过不下去，全是一帮男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张舒航说；“我也是男的。”

徐钦说：“那不一样，咱俩是有感情基础的。”

张舒航无语地按了按太阳穴，徐钦见他没说话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他很关心的语气问他：“你怎么了？”

张舒航刚才从沈雪学校回来的时候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他觉得他和沈雪的事需要得到好朋友的支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徐钦，以前我跟你说过我身世的事吧？”

徐钦看着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说：“嗯，你说过啊，咋啦。”话音一落，张舒航还没来的急说，徐钦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我擦，你不会找到你亲生父母了吧？你要当富二代了是不是？你可别忘了我啊！”

张舒航无语地摇了摇头说：“你拍电视剧呢，能不能认真点！”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冷，有点吓到徐钦，徐钦突然就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息怒，你说，我认真听着呢。”

张舒航沉默了两秒，语气缓和了些：“我有喜欢的人，但是，可能在世俗层面上有点儿冲撞，你怎么看这种事，你觉得按照你的想法来说的话能接受吗？”

徐钦的肩膀硬挺挺地支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什么叫“跟世俗层面声有点儿冲撞？”他有喜欢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为啥要跟他说这么一大堆？？？徐钦虽然有些中二，但是智商方面并不比张舒航差，这些语言信息关联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答案，但是好像还缺那么一块，徐钦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眼睛，定睛一看，桌面上还放着张舒航刚才递给他的那包纸巾，他回想着他刚才的那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男生给男生递纸巾，这正常吗？再一联想到高中整整三年，张舒航收了那么多情书都没有被哪个女生追到过。“叮”信息链闭环完成。

“这个……那个……”徐钦额头开始冒冷汗，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咱们什么关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张舒航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徐钦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地说：“那我就直说了啊，我说了你也别生气，就是，你看你这么优秀是吧，那个啥，我就直接说了啊，就是我觉得吧，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我的想法就是我尊重并且理解，感情这种事嘛，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世俗也是规则的一种嘛，规则都是人定的，人定的东西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方便统一管理，就跟咱们玩游戏一样，有游戏规则，读书也有规则，要中考，高考，你在这个圈子里按照规则来走，走的就是大众的主流的被认可的路子，但是规则之外呢，不过犯法的事咱不做啊，就是说规则之外也能走，就是走的有点辛苦，而且可能到头来还没有什么结果，比较冒险，反正这就是我的想法。”

张舒航听了没说话，不知道是在思考他的那堆话还是怎么，徐钦又开口说：“我再补充一句啊，刚没说完，我完全理解的，我跟你说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同理心还是很强的，但是，我也必须跟你说清楚，就是，我自己的人生规划是走大众主流的路的，我没想过其他的，希望我们彼此理解，尊重，反正你也别想太多了，以后我少去你们宿舍找你就是了，这段时间，你要不自己先静一静……”

张舒航感觉徐钦这话怎么越说越奇怪，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味来，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我喜欢的是女生。”张舒航冷冷地说。

“我知道啊，你喜欢的是女生，我擦！女生？”徐钦顿时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女生好啊，谈恋爱嘛，肯定是跟女生谈。”徐钦尴尬地找补救，他一想到这些年在张舒航面前丢过的脸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也就无所谓了。

他释然地呵呵笑，一脸劫后余生的松弛问张舒航：“那女生是谁啊？”

张舒航说：“沈雪”

徐钦跳了起来：“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