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世俗角度来说是有点那个啥，但是你俩又没有血缘关系，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啊，不过就是长辈那一关估计不好说。”徐钦有些担忧地看着张舒航：“你们后面打算怎么办？”

张舒航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钦点了点头说：“反正你俩已经在一起了就好好谈着呗，这才大一，毕业还有四年了，慢慢来，等到时候毕业了你们工作都稳定了，再跟家里摊牌吧，现在还是跟家里伸手要钱的时候，你可别冲动脑门一热就跟家里说了，我跟你说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舒航听了，沉默良久，之前他一直在想，只要得到了父母的认同，他和沈雪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可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现在还是一个毫无经济来源的学生，什么都得靠家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话语权，虽然张建国和李秀兰对他一直都挺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在没有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和谐美满，但当雷引爆的时候，场面会怎样，他没有答案，事情绝对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只是一句坦白和接受就能搞定的。

除非，他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交换，比如高薪体面的工作，比如极其漂亮的学历和社会身份，这个世界说到底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食物链，他现在属于最底下的那一层，是被圈在规则里的小蝼蚁，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但如果有朝一日，他站的足够高的时候，或许眼下的困难就不再是困难了。

张舒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有自己的规划，今天谢谢你啊，说了这么多。”张舒航站起来拍了拍徐钦的肩膀：“走吧，回宿舍。”

徐钦跟着站起来，这顿饭吃下来他心里的情绪比坐过山车还难受，作为张舒航的好兄弟，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给他一点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别的他也做不了，走出食堂，看到外面世界依然喧嚣热闹，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这操蛋的世界。”

张舒航回到宿舍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到，李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爬起来的，地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那里，满地的狼藉像行为艺术展一样还原封不动地摊在那儿。

张舒航叹了口气，拿了扫把开始打扫卫生，完了又拿拖把拖了一遍，收拾完这些，他拿着盆准备去洗澡，看着盆里的那块香皂，犹豫了两秒，把香皂拿出来，换成了沈雪买的沐浴露和洗面奶，出门往浴室走去。

沈雪整个晚自习一直在不停地看手机，她给李娜发了好几条短信她都没回。辅导员肖老师已经点完了名，站在讲台上激情四射地说着一些新生需要注意的事项，什么时候领教材在哪儿领，军训服在哪里买，什么时候开始军训，以及军训期间的晚自习安排等等。

下面的学生安静地一言不发，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学生手册，就剩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像个努力调节气氛的单口相声演员一样，情绪给得很足，但下面没有一点儿反应。

话说完，他看着那群沉默如鸡的学生，笑了笑说：“大家以后要朝夕相处四年，各位同学先来自我介绍吧，今天的晚自习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不要到时候都快毕业了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不是吧，大学还搞这套？”沈雪听到后面有个男生的声音飘了过来。

“那就从你开始吧。”沈雪一抬头，看到肖老师正指着她，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刚要站起来，老师又补充道：“咱们班唯一的男生啊，你先起个头，站起来吧。”

沈雪轻轻地呼了口气，扭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李文志，来自xx省，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度过愉快的四年大学时光。”

“好！” 肖老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在台上热烈地鼓掌，还示意同学们一起，下面没什么反应的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肖老师没辙了，双手一摊说：“你们这情绪不对啊，咱们第一次班会你们是一点面子也不跟老师给呀！”话音一落，下面传来一阵笑声。

肖老师终于找回了一点感觉，他嘿嘿一笑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应该展示自我，释放内心，你们这么拘束，让我很难办啊！”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班上的气氛终于一点点地热闹起来了。

一节课下来，所有的同学都做了一遍自我介绍，老师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沈雪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思绪乱飘，李娜还是没有回她的短信。

下了课，走出教学楼，沈雪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娜的电话，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断掉，她看着陌生的同学背影如潮水一般在眼前散开，内心揪成一团，忽然，她察觉到手机好像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李娜发了条短信过来。

“你别联系我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短短的一行字，读起来像诀别信，沈雪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八点，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现在去找李娜。

她走到北门，直接打了个车过去，半个多小时后到了李娜的学校门口，沈雪拍了一张校门的照片给她发过去，附了一句话：“我在你学校门口，你能出来吗？或者你告诉我你宿舍楼号我去找你也行，我有话跟你说。”

短信发过去之后十多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回复，沈雪又补充了一条：“我只能等一个小时，我们宿舍十点半的门禁。”

发完这条短信后她就从校门进去了，沿着主干道往里走，走了一百来米，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了。

她们学校里道路两边全是梧桐树，阔叶遮蔽了道路上空，沈雪在路上来回走了好几遍，时间一点点过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只是觉得如果今天不来找她，她心里将会永远过不去这个坎，不管怎么样，她至少要把话跟她说清楚，她不是刻意要隐瞒她，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沈雪低着头踩着树叶的影子回想着以前在祁中和李娜的许多美好的回忆，忽然间一抬头，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身影，沈雪不确定是不是李娜，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李娜。”沈雪站在她前面六七米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李娜没应，语气很冷淡地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沈雪慢慢靠近她，她紧绷着一张脸，眼神极其冰冷，沈雪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我想跟你说些话。”沈雪碰了碰她胳膊，李娜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了距离，“还有什么好说的，都已经这样了。”

沈雪低头，看着路灯下俩人的影子，那两个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亲密。沈雪吸了下鼻子，努力克制着情绪，她说：“我跟你道歉，我隐瞒了你我和张舒航的事，对不起。”

李娜满不在乎地瞥过脸去看向另一边，“你跟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没必要说对不起，谁也不欠谁的。”

沈雪不知道怎么说了，刚才来的时候她想了满脑子的要说的话，这会儿站在她面前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有语言能够表达清楚自己内心想说的话，此时此刻，语言这个东西似乎完全失去了它该有的作用。

“我和他之间，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而且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本来我是想找机会跟你说的，那时候你已经提前来学校了，后来，我又想，那就等我开学了再去找你吧，但是我没想到你今天会突然去找我。”沈雪断断续续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这些话李娜能不能听进去。

李娜突然看向她，冷笑一声，“是我不对，我今天不该去找你。”

沈雪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摇着头不知所措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娜又说：“我在电话里说要去学校找你的时候，你实际上是跟张舒航在一起是吧，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还有，上次升学宴的时候在KTV,张舒航承认了他在谈恋爱，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跟我说？还有……”李娜顿了几秒，然后转了个身，抬手抹了下眼泪，“算了，不说了，你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沈雪愣住了，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我们算朋友吗？你有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吗？”李娜突然转过身来，脸上泪痕交错。

沈雪哽噎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面前越来越模糊的李娜的脸，不愿意相信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很晚了，你回去吧，以后，也别联系我了，没必要。”李娜说完这句就走了。

沈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尽头，她无力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止不止地往外流。

忽然，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她慢慢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张舒航打来的电话。

“喂。”沈雪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怎么了？发短信一直没回我，是在宿舍吗？”张舒航在电话那头紧张地问道。

“我在李娜学校，现在准备回去了。”沈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