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到站就下了车,她没让陈文送她出站,两人在地铁上挥挥手说再见。
出了地铁站又走了三四百米,到了叔叔家的小区,沈雪走进去,坐在小区花园的椅子上拨通了张舒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张舒航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感冒了吗?”沈雪问他。
张舒航说:“没有。”他停顿一下,继续说:“你还在图书馆,还是已经回家了?”
沈雪说:“在家楼下呢,给你打完电话就上去。”沈雪听着电话里张舒航的声音,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我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有事,是什么事呀?”张舒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直接问道。
沈雪也没掩饰,她说:“晚上有个朋友过生日,一起去吃饭了,吃完饭我就回来了。”
这句话传到张舒航的耳朵里就变成了:“那个救我一命的哥哥今天过生日,我跟他去吃饭了。”
张舒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学生们的作业,他盯着前面的纱窗看,上面趴着一只喝饱了血的蚊子,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手速极快地一把抓住了蚊子,把它捏在手心里,听到它爆裂的声音。
“哦,这样啊。”张舒航冷冷地说。
沈雪忽然很想他,拿着电话却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两人在电话里都沉默了一会儿,张舒航突然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雪说:“应该是八月底吧,二十多号回去。”
张舒航在补习班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放假,他又问:“还是和去年一样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回来?”
沈雪说:“应该是的。”说完这句,她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你要来接我吗?”她想到了去年他在火车站接她时的情形,想到了那天雨后空气里尘埃的味道,还有阳光照在他白衬衣上的光影。
张舒航拿着手机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他说:“好啊。”
沈雪开心地笑了,心里头的那句“我好想你。”却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这一通电话打得非常地浪费,一分钟的时间有半分钟都在沉默,沈雪心疼电话费,又觉得张舒航好像没太多话想跟她说,她依依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后面的日子照常过,她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做题,偶尔学习累了就在书架上找一本小说看。
时间匆匆到了八月,陈文又来找她了,他一开始给她发了短信,问她是不是在图书馆,沈雪没回,后来陈文干脆来了图书馆找人,一走进阅览自习区就看到沈雪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他走到她身后了她都没发现。
陈文站在她身后,好奇心使然跟着她一起看,沈雪看的快,翻页的时候陈文那一页还没看完,他也忘记了偷偷站在她身后的目的,下意识地阻止她翻页的动作,“等下,我还没看完!”
沈雪被这突然从自己头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一转身,看到陈文就在她后面。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了。
沈雪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陈文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扯过她桌上的物理试卷看,漫不经心地说:“我下午在这边干活,顺路过来看一下。”
沈雪把手里的小说合上,说:“你在这附近打工?”
陈文看到她的卷子写的很漂亮,笑了笑,把卷子还给她,压低了声音说:“我到别人家里给人组装电脑,干一单算一单。”他轻描淡写地说。
沈雪觉得他这个人还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很佩服的眼神看着他说:“你真厉害啊,什么都会。”
陈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沈雪觉得他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得好说话也容易接近了。
那天,陈文带她去吃糖水,他们坐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店里有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拿着勺子互相喂吃的,沈雪看的脸红心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完全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又想到了张舒航,莫名的心里开始酸涩,低着头默默吃冰沙。
过了会儿,她抬头问陈文:“你有女朋友吗?”
陈文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摇头,“没有。”
沈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就那么无心地随口一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文似乎有点意外,盯着她的脸看,久久没有说话。
沈雪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不合适的问题,她笑着对他解释:“我不是想要打探你的隐私,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她的话音一落,陈文就开口说:“善良的。”
沈雪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窗外忽然一道闪电劈来,随后雷鸣阵阵,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雨倾盆而下,外面的世界忽然就变得无比地模糊,灯光在喧嚣的雨柱中扭曲,变形。行人匆匆跑过,站在屋檐下躲雨,有的人直接进到店里找位置坐下等候雨停。
他们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陈文跟她讲自己出生的那个海边的小渔村,讲他大学的事,还讲了去年年底那场骇人惊魂的火灾,沈雪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想着张舒航的脸,要是坐在对面的是他该有多好,但是他从来不会跟她这样说话,他好像永远都和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能看到他离自己很近,触手可及,但她知道,她伸手的时候,摸到的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玻璃,她所有投射出去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弹回来。
后来,雨停了,外面的街道也被暴雨淹没了,沈雪要穿过那条街去地铁站坐车,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配的是红色细绳的平底凉鞋。少女纤柔白皙的小腿在裙摆下若影若现,陈文看了看前面淌着浑浊雨水的道路,又看了看沈雪,他很坦荡地说:“我背你过去吧,你穿这一身没法走的。”
沈雪从他的眼神里似乎读懂了些自己之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此时此刻,因了他刚才的那句话,她才后知后觉的一幕幕开始回溯他们之间的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