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派的练习场修建的倒是气派,位置也定的极佳,接壤怀江山山脚处的一片森林。场边的木杆用力地挺直腰杆,撑起迎风飘扬的旗帜。
天枢派每年的望日都对外开放,吸引了不少附近的百姓前来观战,一时间,耳边是百姓们自发的战鼓擂动。
站在擂台最前面的是一排大汉,有节奏地挥动绑了红色丝带的棒槌,他们身着红色大褂,清一色的络腮胡,炯炯有神的眉眼。虽是初春时节,刚褪去一层寒霜,但大汉们健硕的双臂上竟然沁了一层薄薄的汗。
“瞧瞧,多热闹,天枢派就是不一样。”
话音未落,旁边人用手肘猛地戳了一下刚说话的那位弟子,“你这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气魄!”
被戳了心窝的弟子吃痛道:“明明就是!咱们是以武为天下人所知的门派,却......”
人群中突然开始欢呼,那位弟子的后半句话随后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在锣响声中,两位弟子一左一右走向擂台中心。
左边的弟子一身黑色长袍,衣摆上用绿丝线绣了镂空树叶,白色滚边覆了一层银线,腰间松松地束一条黑色锦带,润白玉簪扎起一部分头发,另一部分随意地散在肩头上,黑亮顺滑。线条分明的下巴,轻轻上扬。
“开阳派,白年。”白年率先向前一步,恭敬地作了一个揖,直起身子时,一双温良的杏眼,似乎温柔的闪着万里星河。
“玉衡派,祁望月。”
待两人互相行完礼后,天玑派的两名弟子上台,呈上两幅佩剑。
阳光下,红月剑剑影映在望月脸上。
“势在必得!”他心中默念,目光炯炯,剑出刀鞘,横扫向白年。
白年挺刀挡在面门,借着刀风向后方跃开数尺。望月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迅速飞身向前,倏地一剑刺出,指向他右肩,白年似乎早已料到这招,任凭这一剑袭来,平直下腰,似笑非笑地绕身到望月身后,剑鞘指向望月右颈。
一切结束的太快,台下的嚷嚷声、欢呼声戛然而止,百姓们被点了穴一样在原地愣住。
“承让。”白年微微一笑,竟有些佻达,随后便移开了剑鞘。
愣住的还有望月,他转过身,喉头隐隐地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全然没了平时的灵气。
“望月师兄,马失前蹄,很正常,我平时...”
“你闭嘴!别乱说话,望月师兄,没事的,你在我心里是最强的!”
“望月师兄,没关系的,你不要气馁啊!”
鹿谣拍了拍望月的肩膀,见他状态一直很低迷,只是坐在他身边,因为此时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翎羽知道望月从小在家族里众星捧月,他心气高,不服输,也很少输。虽然平时总是和他插科打诨,但是看他这次可能是真的被打击到了,他输的太快了。
不过这种情况,换谁都会被打击到吧。
“这个白年好像从没听说过,不过我们以前也从未与其他门派有过切磋。”翎羽在心中嘀嘀咕咕。
“哇,白年师兄!你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赢!”
“呵呵,现在知道了,刚刚你怎么说的?不是说咱们不如别的门派吗?跟墙头草似的!”高个儿少年双臂环在胸前,斜着眼奚落了几句。
矮个儿少年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好了,一会儿到你们了。”白年面色平静。
两人这才噤声,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木签。
鼓声雷动,两名女子身着墨绿色劲装缓缓走上擂台,这一轮是天玑派的弟子丹朱和秦晋,同门比试。
丹朱手持红缨抢垂地,枪尖上淬了一层金色的镀层,阳光下看来,竟有些魄人心神。
秦晋笑着上台,比试前双方的问候礼,也是行的委委屈屈。
“你干什么?要比就好好比,别来这些有的没的,”丹朱见秦晋这幅模样,眉头微皱,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提醒她。丹朱平日里就有些看不惯秦晋的作风,一直都避着她,眼不见心不烦,但这都到眼前了。
秦晋并未回应,僵在原地。
丹朱只觉得这目光瘆人,想要回避,但瞬间秦晋突然出剑,直逼丹朱面门。
秦晋脸色阴沉,丹朱察觉不对,侧身闪开,枪上红缨抖动,似乎明白主人心意,直往秦晋搠去,此时的秦晋反应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她向左侧斜身,突然伸出右手想要抓向红缨枪尖。
世人知:铁骑将军威震雷,天策上将一丈威。
这里的铁骑将军指的是秦晋的爷爷—秦卫江,当年他代表宇国,率领五百士兵大战羽民国,后来可谓“功成名就”,一战成名。
只因羽民国子民身可生羽,能飞而不能远,鸟喙赤目而白首,在当时被视为不祥之兆。
却不知,这一举不过是宇国为了扩大疆土,散播的谣言。
但谣言被重复万次亦成“真理”。
羽民国成了众矢之的,被灭了国,大火烧了五天五夜,才焚尽所有的子民的尸首,却焚不尽羽民国子民的怨气。
如今那块羽民国子民曾经生活的土地人迹罕见。
天策上将神出鬼没,几乎无人见过天策上将的真容,传闻他与铁骑将军乃同门师兄弟,两人儿时曾约定红缨在手战天下。
但成年后,天策上将与秦卫江渐行渐远,他高蹈远引,一心修炼,对权名利禄完全不感兴趣。
秦卫江自羽民国一战之后,不知为何,十分忌惮红缨枪,麾下将士全都改习剑法。甚至在宇国老国王千秋之后,拒不承认自己当初主动请缨,带兵灭羽民国一事。而是派人写了本子,找了说书先生,意在美化那一场生灵涂炭、赤地千里的虐夺,时间似乎能冲刷一切,直到今日,知道真相的人已经不多了。
毕竟秦卫江修行倒是可以,他活的久,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丹朱错愕,秦晋不知痛一般,手上的皮肉扎扎实实地裹住红缨枪尖,血顺着枪尖流了下来。丹朱猛地把红缨枪往后一收,秦晋直愣愣地转过身,站定。丹朱以枪尖戗地,血重又回流到枪尖上,积在地面,逐渐干涸。
秦晋呼地冲向前去,剑锋横扫,速度之快,丹朱借助红缨枪,如鲤鱼般跃起至半空,翻身到秦晋身后,为了不让秦晋近身枪尖,于是倒提铁枪,用枪柄与她争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