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乳名,除了姨母和舅舅,就只有老师才偶尔会唤。即便皇上开玩笑要喊,他从来也是不许的。
可若是燕流纺的话......
“那便唤你阿错。” 燕流纺从善如流改了口。现下不让叫,又不是说以后便一定没有机会。
压下心底翻涌的莫名心绪,虞错端正神色,轻轻应声:“嗯。”
结果身侧之人却忽然低笑出声:“阿错,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小心翼翼。”
“本王没有。” 虞错被他一语戳破,语气瞬间恢复往日清冷沉稳。
他暗自懊恼,自己此刻这般局促扭捏的模样,全然不像平日的自己。
可他心底清楚,藏在深处的情愫,远比口中说出的更多。
“燕流纺。” 虞错抬眸望向天边皓月,字字清晰,“本王心悦你。”
告白落地,再无收回余地。
他静静等候,一息、两息,耳畔迟迟未闻应答。心跳纵然纷乱急促,他却并未慌乱,只因二人的手始终紧紧相牵。
燕流纺如此聪慧通透,必然早就知晓他的心意。迟迟不愿出声,虞错猜想,他恐怕是想看自己自乱阵脚的模样,或许此时正满脸戏谑地望着自己。
这般想着,他心里却没有感到多么烦闷,反倒生出一丝想要印证心意的冲动。
他转过头来,下一瞬,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蓦然覆上唇间。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礼王,此刻骤然睁大双眼,怔怔望进少年含笑的眼眸,满心错愕。
燕流纺如愿瞧见了他失态的模样,微微起身分开唇瓣,二人面庞依旧近在咫尺,呼吸相缠:“我的心意,从来与阿错别无二致。”
“燕流纺!”
虞错有些怀疑他是在戏耍自己,低声嗔了一句 “登徒子”,可扬起的唇角,却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燕流纺顺势抬手,光明正大将人揽进怀中。
从未与旁人有过如此亲密举动的两人,此刻相拥,同样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心安的欢喜。仿佛从这一瞬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同了。
燕流纺心底轻叹,今夜终究不负中秋佳节。不仅与王爷互通心意、情定彼此,也寻到了许久不见的师兄。
对了,师兄。
心念至此,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些话要与虞错坦白。
先前不好提到自己从宫中离开的理由,如今尘埃落定再提总算没有问题了。
“阿错,我有件事得与你讲。”
虞错唇瓣微抿,心头骤然浮起几分纷乱揣测,比如他要坦白自己从前有过心上人或是婚约云云。
今日就该让姨母把她想问的话都问个清楚!
“你说。”他定了定神,心里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绝不放手。
“我先前说有事要办,其实是去见我师兄了。”
听见“师兄”二字并未让虞错完全放下心来,但他也不怀疑燕流纺是在骗自己。他不动声色,接着听少年说话。
燕流纺叹气,极力表现出自己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之前不与你提到这点,是因为我从重明宫搜出的那些火药,皆是我师兄为乱党研制的。”
他缓缓道出始末,简明扼要表达了自己师兄在一年前下山,为了追查自己的身世,接触到了那些人,随后又因为心生恻隐,答应协助逆党做事。
唯恐让虞错对师兄心生恶感,他言辞尽量委婉:“但我师兄他已然是迷途知返了,愿意交出一份完整名册,助朝廷将逆党一网打尽。”
语罢,他抬眸乖巧去看虞错的脸色,发现对方神色实在复杂难言。
“你是说,你的师兄,便是乱党倚仗的前朝遗孤?”虞错心底震动。
若非二人方才互通心意不久,他很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动手将燕流纺推下去。
燕流纺点头,神色并不把此事当做什么大事,只是道:“是啊,很巧不是吗?我师兄与阿错你,居然算是兄弟。”
“也就是说,即便在青州城时我未曾与你遇见,来日也有很大可能在旁处相逢。”
冥冥之中,二人的羁绊,远比他们所知的更早、更深。
虞错明知这番说辞属于巧言歪理,却依旧被这番宿命牵连的话语抚平了心绪。命中注定的缘分,终究令人心生暖意。
“你能保证,你师兄当真没有一点要谋朝篡位的心思?”纵然已经知道结果,他依旧想要亲口确认。
“自然。”燕流纺答得坦然笃定,“师兄也是灵茶派的人,我们下山是为了入世历练,终有一日,皆是要回越茶山上去的。”
虞错指尖微紧,攥住他的衣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你师兄现在何处,何时能安排我们见一面?”
燕流纺挠了挠头,轻咳一声:“阳一不是带人去搜查盛隆商会了吗,师兄无处可去,师姐那里又不方便,我便让他先去我院里暂避了。”
“阿错若是想见他,随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