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原本以为陈言那句话就是个意象，等到后来抱着人去洗澡的时候看向窗外才发觉外面真的在下雨，仔细清理换好衣服之后先放到画室的床上，紧接着去收拾卧室。毛巾不能要了，陈言以后要是看见肯定得当乌龟，直接丢进垃圾桶里，床单枕套全都换新的，陈言的小毛毯倒是没发挥作用，但是也一起换了，周冽尧前两天带来的新夏凉被该用上了。

正当他往床上铺被子的时候，听见隔壁屋里的陈言声音沙哑地叫他：“李恃玉……”

“诶，在呢，”李恃玉被子也不铺了，随便团成一团丢在床上，到隔壁房间门口看见陈言对着他伸手，“怎么了？要什么吗？”

“抱。”陈言只讲了一个字就让李恃玉的心化成一团，少年被抱着拍后背，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李恃玉觉得到了做用户反馈的时间，问道：“有哪里难受吗？”

陈言动了动，答道：“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

“那就是还有难受的地方，”李恃玉撑在他身上，“不想说吗？”

“……有点儿累，”陈言翻了个身，又翻回去趴着了，“屁股疼，肚子胀。”

李恃玉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半截，问道：“在这儿睡？”

“回去睡，”陈言伸手，“你抱我回去。”

李恃玉拿抱小孩的姿势面对面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喝点儿水再睡，嗓子哑成什么样子了，也没听着你叫几声……”

他的话被一脚踹断，李恃玉立马噤声，接过杯子去新倒了一杯放到床头上，然后搂着陈言准备睡觉。这孩子睡觉不老实，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地找舒服的姿势，李恃玉实在是受不了，咬牙道：“别蹭了，你哥开荤吃了个半饱。”

陈言听见这话一个激灵，立马老实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两个人抱着一夜安眠，随后几天陈言犯懒，一直没出门，这天又在下雨，两个人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最新的电视剧，还要时不时评价一下演员的妆造和演技。陈言的金砖响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蹭了两下李恃玉的脖子：“哥，商量个事儿呗。”

“请讲。”李恃玉看着电视剧目不转睛。

“我班主任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家教，”陈言把他的手抓着玩，“教她家的孩子，初中生。”

李恃玉低头，拿手指搔了一下他的下巴，“你自己想去吗？”

“嗯，我们班主任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陈言把头仰起来一点儿，但没收到第二次抚摸，“而且可以赚钱。”

“所以就是想去，”李恃玉的手方向一转，有些愤愤地擦过他的喉结，“其实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陈言笑而不语，李恃玉沉默无言。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别过头笑起来，而后神色一变，李恃玉看向陈言，装作楚楚可怜道：“是觉得哥哥养不起你了吗？”

“我没有怀疑过你的资产，”陈言摇头，“我只是想自己试试，而且也是表达感谢的一个机会。”

李恃玉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孩子大了。”

陈言就这么开始了他隔一天一去的假期补习工作，而李恃玉也赶在成绩出来前三天开始专注于研究志愿填报。他没问过陈言的成绩，凭借着上次开家长会时候都一点儿模糊记忆开始筛选，从上到下地捋了几遍，拿纸标号排序挨个儿写下来，一直写到出分的那一天。

两个人紧张兮兮地拿电脑查成绩，看着网页上的圈转了又转，李恃玉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404，对着屏幕双手合十拜了拜。陈言也紧张，本来想装一下镇定自若的，但声音跟着波动的网络不自觉地哆嗦：“分就在那里，早一点晚一点的事儿。”

“那我也紧张，”李恃玉咬着指甲，“我自己查高考分的时候都不紧张。”

“你为什么不紧张？”陈言不关心自己的成绩，转头问他。

李恃玉放过自己的大拇指，“我美术生，联考成绩高，文化课我心里有底儿，再不行了我扭头就出国了。”

陈言顶他的肩膀，“我心里也有底儿。”

李恃玉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当真是脑子不好使了，梗着脖子道：“我知道。”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圈就不转了，事情没有向李恃玉担心的方向发展，成绩展现在眼前的瞬间他就欢呼起来，这个分数他只在沈语稚的成绩单上见过，还是大学士说自己发挥得不错。他转身想去摇陈言的肩膀，看见对方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水，于是手停在原地，“你不激动吗？”

“正常发挥，”陈言跟他悬在空中的手击了个掌，“我还以为会再高一点儿。”

李恃玉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高考分数截图，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成绩，扯过陈言的胳膊咬了一口，把沙发上丢的一叠A4纸捞过来，从下往上翻，抽了一多半出来，往地上一丢，把剩下的交给陈言，“从这里面挑。”

玉言扑地上的纸玩儿，陈言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对李恃玉油然生出一种崇拜之情。他拿着根笔圈了几个专业和学校，还没等开口，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陈言，你查到分数了吗？”

“查到了，”陈言瞥了眼屏幕，报出来上面的数字，“我还以为会再高一点。”

“已经很厉害了，”对面的人听起来在笑，“全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