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妖戾之气越发浓烈,冲刷识海,整个识海瞬间被黑雾笼罩。
新护心镜的镇压阵法还未勾勒完成,玄鱼如墨,躁动摆尾,近乎要冲出镜面,俨然妖戾之气已暴涨至顶点。
楚岁眸间渐渐染上一层血意,喉头发干,嗜血的渴望席卷而来。她下榻急奔向桌案,拎起茶壶一饮而尽。
然而干渴不止,体内暴动杀戮之意更盛。此时楚岁的双眼已经完全化为深红,血眸沉沉,犹如妖魅。
廊庑下的镇妖司南指尖飞转,敲打在铜盘上,咔嗒咔哒,一下下敲击在楚岁的太阳穴上,使得她妖戾之气翻涌不休,杀意横生。
她深吐一口气,勉力维持仅剩不多的清明,拂袖低头,死死咬上手臂,刺痛随之袭来,臂上瞬间鲜血淋漓。
楚岁喉头滚动,鲜血如久旱甘霖,难以自抑地疯狂吞咽,脸色越来越惨淡。
门外术官的脚步越逼越近,楚岁瞥了一眼铜镜中的血眸,毫不犹疑掠窗而出。
她蹲在后墙,并指一引,霎时间臂上血珠随她指引没入地面,恍若活物飞快向四周蜿蜒爬行。与此同时,司南原本指向楚岁屋里的指针陡转,无法辨清方向地左右狂摆,震鸣声尖锐。
伴祭们被惊醒,几人匆匆穿好衣裳,开窗看向中庭。
“发生什么事了?”
术官径直朝楚岁房门而来,正欲敲门,闻言顿住:“镇妖司南异动,有妖邪入侵。”
元若四下一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妖邪,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孟惜立在窗前,眸光微动:“现在已经是三更了,还有三个时辰便要准备祭祀大典。若是我们脸上顶着一圈乌黑,如何能面见圣颜。我看这司南没动静了,许是误判。”
“卑职职责保障诸位安全,还是谨慎为上。待属下查探过后,诸位也可安心入睡,耽搁不了片刻。”术官谦逊有礼,态度却甚是坚定。
她轻叩房门三下,道:“楚岁小姐,刚刚司南有异动,指向您屋中。尔等需进屋探查,还请开门。”
须臾,房门从里面开启,开门的竟是楚芙妤。
她身披外裳,一袭群青中衣,面上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虞,睨道:“我一人不敢睡,我便到她房里安置。我们一直睡得好好的,这什么破法器夜里乱响,现在又没动静了。究竟是真有妖邪,还是有意惊扰我等,你们作何解释!”
“怎么,还不放心,要进来搜一搜吗?”
元若心里冷笑,楚芙妤会不敢睡,简直天大的笑话!她灵光乍现,这下睡意全无,彻底醒了。
她紧张地抠了抠手,面上不显,疾言厉色:“好了,赶紧看,看完我们得睡了。都什么时辰了!”
到底住的都是伴祭,明日又是祭祀这么大的日子,术官也有些急。
闻言,术官飞快掐诀,手持罗盘探向屋内,只听一个声音慢吞吞响起,带着几分倦意:“芙妤,外头出了什么事?”
楚芙妤微微侧头:“你先睡吧,过不久便该起了。”
罗盘没有照见任何妖邪之气,术官心下古怪,莫不是这回真是司南误判。
术官兀自摇了摇头,拱手:“几位小姐还请歇下,卑职等会四处巡视。”
“有劳。”楚芙妤略一颔首,旋即退进屋内关门,心脏狂跳,双腿打颤走回内寝。
她刚才觉得楚岁有些不对劲,一直不曾入睡,便想着等一阵也无妨。
不料意外真的发生,一听到隔壁动静,楚芙妤立刻开窗,便见楚岁埋头蹲在地上。外头司南爆鸣,没有时间给她犹豫,她立刻踩上凳子翻了出去,拉着楚岁回到屋内。
楚芙妤还是头回发现自己身手如此敏捷。她立在床榻前,愣愣地看着用被子蒙头的楚岁:“还好吗?”
楚岁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没事。”
楚芙妤回眸看了一眼窗棂上的人影,低声道:“术官还在外面巡视,等她们走了,我再离开。”
楚岁往里挪了挪身子,分出大半被子,自己蜷在角落:“不介意的话一起睡吧,也不知术官什么时候离开。”
楚芙妤轻手轻脚侧躺上床,捻了被衾一角披在身上。两人仿佛隔着天堑长江,泾渭分明,安静得可以听见外面来回的脚步声。
夜渐渐沉了下去,脚步声远去,月光隐入云层,屋内一片漆黑。
楚芙妤不知司南为何会突然警示,她竟也不在意楚岁会和妖邪有关,脑海挥之不去的却是躲在窗檐下的楚岁。
她从未见过楚岁这么害怕,似乎在怕被人看见当下的模样。
楚芙妤盯着门外,沉思良久,不知不觉开了口:“对不起,是我偷走了你的人生。”
楚岁正默念静心诀,怔了怔:“当年你我尚在襁褓,如何能左右,又何来抱歉。况且,娘一直待我很好。”
静了一瞬,楚芙妤继而道:“我还是应该道歉。柳儿,也就是先前我的贴身丫鬟,我将她调离身边,她一时记恨,这才将我的事与旁人透露,适才牵连你。”
“还有人参的事我并非有意。自打我一出生,便和其他康健孩子不同。因先天心疾,骑射武艺皆不能学,所以身边常备人参以防不时之需。”
她顿了顿,将心声道出,嗓音有些低落:“也因心疾,我原以为那个女人是不想带着一个累赘,才把我们互换。”
楚岁摸了摸脸,其实她带给娘的麻烦只多不少。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和娘一起生活的十年,她的身体并不好,却还是竭尽所有将我抚养长大。那些年,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