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惊疑不定:“楚岁,你做了什么?”
楚岁摊手:“辛公子神志恍惚,我扶了他一把,奈何他还是没站稳。”
辛昀学高声道:“教习,她说谎!快喊御医,我的脚动不了了,一定是断了!”
在外头瞧热闹的伴祭窃窃私语:“不过是被踩了一脚,就说脚断了,也太夸张了吧!”
元若嗤嗤笑出声:“我看呀,是自己摔的罢!这几天不是挑三拣四,便是冷嘲热讽!哈哈,如今可好,报应来了!”
“也不是没可能。楚岁道行这么高,搞不好她说的生辰八字是真的,现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廊下议论纷纭,辛昀学扶着堂柱爬起来,涨红了脸吼道:“教习,她们污蔑我!把这些人的伴祭都取消了,去把我爹叫来!”
礼仪教习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几乎喊破音:“来人,把辛公子扶下去!”
*
是夜,望晓星匆匆来了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得辛昀学退出祭祀。紧跟着,又来了一个太学院学子,正与教习彻夜练习祭祀规制。
馆舍中庭栽种着不少名贵花木,牡丹、芍药、木槿错杂其间,姹紫嫣红,香气馥郁。
院中伫立一座凉亭,飞檐翘角,亭中石案摆满了八珍玉食,果饮琼浆,女郎们或坐在廊庑下,或围在案边,嬉笑畅谈。
范知微道:“我听说明天陛下和太子他们都会参加祭祀,你们紧张吗?”她回头,扫过正在大快朵颐的女郎,急声道:“行露,你不能再吃了!再吃明天的祝服还穿得下吗!”
行露连连引了几口果饮:“这些都是素的不会胖的!”她边吃边往嘴里塞,还不忘把手边的素烤鸭推了过去,含糊道:“这个味道和真鸭子味道一模一样,就是凉了,不能多吃......”
话音未落,楚岁捧着盘子埋头哐哐一扫而尽。
元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一颗葡萄,剥皮正要送入口中,瞄了一眼饮青汁的楚芙妤,一脸纠结地又收回了手,小口小口地啃着,一颗葡萄生生吃出了一串的感觉。
孟惜坐在廊庑下,盯着脚尖发呆,不时侧眸看向楚岁,又很快收回视线。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缓缓,孟惜下意识起身,便见望晓星穿过月门。
众人齐齐起身施了一礼:“祭酒。”
望晓星一脸和善,温声笑道:“明日就是祭祀大典,好生歇着罢,不必行这些虚礼。可都准备妥当了?”
众人有些拘谨,无人回答。元若见状,上前半步道:“回祭酒,这些天我们都在日夜苦练,必定会尽心献舞。”
“诸位能被选上,皆是乐舞中的佼佼者,区区祭舞怎么会难倒你们。安心献舞吧,将台下那些人当成木头桩子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目露诧异,很难想象庄严的祭酒会说出这样的话。
望晓星苦着脸,咳了一声:“这些话可不能传出去。若让那些老顽固知道了,少不得要得念叨死我。”
众人忍俊不禁,笑作一团,顿时也不紧张了,没有想到望晓星这么好相与。
一人突然脱口而出:“祭酒,院中这些花......”
望晓星目光若有似无掠过始终沉默的女郎,眸光微动,微微一笑:“想来诸位略有耳闻,此案另有真凶。至于是谁,尚待查明。然万物皆有灵,这些花木生长多年,岂能因一时之祸便尽数拔除。”
“诸位不必惊慌,镇妖司已逐一查验过,馆舍并无异常。况且这四周已经布下警妖司南,一旦有妖邪出没,便会鸣响,术官正守在院前,稍有异动,必能察觉。”
“好了,夜已深,我不便叨扰,先行告辞。”
“祭酒慢走,恕学生不远送。”
楚芙妤若有所思瞥了一眼异常安静的楚岁,突然有种不详的预兆。
夜阑人静,楚岁吃了一桌斋菜,躺在床上还是无法平息心中戾气。她轻轻揉着饱胀的小腹,静心诀念得断断续续,字句间夹着一声声打嗝,怎么也静不下来。
“人能常清静其心,则道自来居,道自来居则...嗝....人常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