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清的人一早儿就听说应执派人寻了不少合女子心意的物件,料想定是昨日劝说被廖云心听到心里了,她自是不能示弱,同样需拿出些诚意。
来人捧着木匣,静候在原地,只等廖云心一句话。
知道是太子妃的人后,廖云心没有犹豫:“小桃收下吧,”她又看向送礼之人,“替我谢谢太子妃。”
那人见她收过之后,才开口:“奴婢还替主子转告一句话,她应了姑娘的事,一定会践诺,只要姑娘有需要,可随时派人去寻她。”交代完这一句才退下。
太子妃给的礼,她必须收下,算表忠心。
太子这方既然有意想撮合她和应执,借她搅起更大的浑水,她不能再树敌了,一个应执就难以应付,若再驳了太子和太子妃的面子,他们一计不成还不知会再寻什么法子。
她想明白了。
既有所得,必有所失,过去的事她无力回天,她位卑言轻,应执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中,又岂会怜惜她,与其一直同他们反着来,不如假意顺从,再谋生路。
可站在一旁的兰书脸色阴沉,自从来人亮了令牌后,握住剑柄的手不收反越捏越紧。身旁的小桃觉察出他的异样,上前拐了他胳膊一下,悄声说:“你干嘛呢,姑娘得的赏赐又不是从你兜里抢的,你怎的还不乐意了?”
廖云心抬眸看向兰书:“怎么了?”
她深知兰书忠心待主,虽不如他哥哥那般伶俐,可对待应执倒是真心,上一世他们甚至未交谈过几句,可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本性并不坏,更不会为这种小事动怒。
兰书扯扯唇,强忍着没开口。
小桃抬起脚空踢他一下:“怎的,哑巴了,还敢不回廖姑娘的话。”
方才他领着秀娘来时,还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她廖云心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观察他的动向:“陛下有三子,太子、晋王应执,还有一位据闻幼年早逝...”
旁人不敢直呼应执名讳,但廖云心不在乎,哪怕是骂,她也骂过,只是有没有被旁人听去,就不得而知了。
她视线始终落在兰书脸上,在提到太子时,他脸因气急而涨得通红,最后说到二皇子,他又垂下眼眸,掩藏情绪。
她将余下的人包括小桃都遣散了,只留下兰书:“坐吧,现下仅你我二人,我发誓不会将今日所言传给第三人,你可会信我?”
兰书只颤着肩膀,没有应声。
廖云心开口:“那你想不想手刃仇人?”
此话一出兰书猛地抬起头,毫不隐藏他眼中的杀意。
她赌对了。
她只知兰书兰琴两兄弟在应执少时便追随他,历经这两世,却全然不知他们的来历。
廖云心想从他口中套信息,但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助力,她只得真诚以待:“我也许无法助你们复仇,可我并不站在你的对立面,若你能告诉我,我可以保证,哪怕没法帮助你,但绝对不会助纣为虐。”
兰书眼眶憋得通红,他脚尖触地,踏轻功跃上屋檐,见四野无人,又翩然落回院中,咬牙切齿说:“是,是太子应怀安,他和皇后害死了二皇子...”
他们原本是二皇子应允之的人,因应允之最得陛下器重,引起皇后一众的猜忌和小心,便利用鎏金师制作金簪的手艺,将有剧毒的贡金膏暗存于其常佩戴之物上,赠与应允之,致使他身体每况愈下,等应执和应允之发现异常时,已无力回天、
应允之临终前将他们弟兄二人托付给应执,命他们护佑他一生顺遂,莫走他的前路。
经他一提,廖云心才记起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手艺极好的金匠师傅,那日他如此动怒又多番提点他,原来是因为令他想起了已故的应允之。
她压低声音脱口而出:“所以他才想争一争,其中也暗含了为二殿下报仇...”
兰书接过他的话:“没有,王爷不想争权,殿下临终前亦是如此叮嘱他的,王爷自幼在那对心如蛇蝎的母子手下过活,能保下一命属实不易,至少凭属下所观所得,王爷志不在此,二殿下...更是千叮万嘱让我们兄弟不要为他报仇,白白送命。”
这话令她诧异,她本以为应执筹谋一生为着皇位汲汲营营,原来是她不知其中缘由,想偏了么?他最初的心思居然不在其上,难道只为着保命,最终才迫不得已不得不逼宫?
兰书直起身子躬身告退:“是属下失礼,还请姑娘莫见怪,属下不该多言,但太子一党心思狠毒,连幼子都不放过,还请姑娘多权衡,太子妃虽不牵涉当年一事,但到底同气连根,不可不防。”
二殿下死前交代过了,让他莫深究于往事,他们平日与东宫交集不深,若不是这次沈玉清的人突然到访,他不会如此,他的兄长都已将过往的事压在心中,他也可以。
廖云心深思,她前世到底错过太多,这宫中的波云诡谲、牵涉之众,如一个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卷入,连渣都不剩,她谢过兰书提醒。
清风拂过,将他们的话卷入尘埃。
炽热的烈日,灼得地面干裂,蒸得人懒洋洋,宋元帝的出巡队伍本准备度过雨季离开松江府,可日头太大,只得再在此多留几天。
自廖云心转了性子,不再如以往那般抗拒,应执对她的逼迫渐渐有所松懈,虽然他夜夜留宿,甚至早起也折腾她一番,可她瞧得出来,院中的看守已撤去了一部分,白日他更不会久留在府中。
是日,小桃的身子已完全恢复了,她们俩人在府里闲来无事,想出去转转,却被兰书拦下:“姑娘...没有王爷的应允,属下不便让你出去。”
廖云心没有气馁,路总得一步一步走:“那请你转达他一声,我和小桃要出去一趟。”
兰书为难,眉头皱得紧:“不如明日,王爷今日出去了。”
她随口一问:“他去何处了?”
可他支支吾吾,一直不语,只将头低得更甚。
小桃在旁掐着腰:“我定要去告诉王爷,你不把姑娘放在眼中,连话都不回!”
兰书的话在唇边绕了半晌,才说出口:“王爷他,他去了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