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试试。”
齐玦接过牵星板,绷直麻绳,对准夜空西南面那颗亮星,看了许久,说道:“这配上角板,高度便模糊许多,似是五指一角,也似是五指二角。”
“这很常见,”阴阳官笑道,“海船摇晃厉害,总有差别,只要不差一指倒也问题不大。”
“我们不能单看一颗星,还得看别的,特别是北辰星。”
“北辰星?”齐玦笑了笑,将手里的木板还给阴阳官,“北辰星高悬于空,得换十二指板。”
“如何会换十二指板?”
宁若汐在一旁忽然捂着嘴笑:“殿下真会开玩笑,在这里,北辰星都快落到海里了,如何还会高悬于空?”
“什么?”
齐玦惊愕转身,看着笑个不停的宁若汐,又回头看向阴阳官。
阴阳官点点头,换了一个更小的木板递给齐玦,自言自语道:“玖公公说的倒也没错,北辰星即将隐没于海,在这个位置,应该换三指板。”
齐玦没有接过那小木板,反倒冲到船舷,两手紧握船舷,抬头张望夜空。
夜空星辰璀璨,亮星与暗星一明一暗地闪动,呼吸般在夜空交相呼应。
齐玦仰着头,看了许久,狠狠一拍船舷,大声吼道:“北辰星在何处?为何我不见北辰星?”
“紫薇垣,为何也消失不见?”
“殿下,”宁若汐与阴阳官面面相觑,来到齐玦身旁,“北辰星在北边,不在头顶。”
她用手指着背面海平面上一颗弱星说道:“那就是北辰星。”
“不!”
齐玦看着那快要落入海中,一明一暗的弱星,连连摇头:“不可能,北辰星,如何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北辰星乃紫薇垣首星,怎会坠落大海?”
“殿下,这船行牵星,可不同于钦天监。行船只看星辰辨位,又何来紫薇垣一说?”
阴阳官捋着胡子,还想继续说教一番,却没料到齐玦忽然动怒,喝退众人,摇摇晃晃,独自返回了艉楼。
宁若汐歪着头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与阴阳官作别后,急急随着齐玦返回艉楼。
“殿下,”她拍着紧闭的朱门大喊,“殿下你怎么了?是奴婢,让奴婢进去啊。”
她拍了许久,殿门终是打开。
门后是齐玦冷白惊恐的脸,他一把将宁若汐拖进殿内,问道:“你告诉我,北辰星是何时坠落大海?”
“殿下,”宁若汐扶着他回到榻上安坐,“北辰星一直在落,越往南走,它会渐渐消失不见的。”
“消失不见?”
齐玦惊恐地看着她,紧紧握着她的肩头,颤抖地说道:“如此说来,我的气运将落,如那北辰星一般。”
“这便是父皇派我出海的缘由,对不对?”
“他想夺了我的气运,他想毁了我!”
“殿下你在说什么?”宁若汐抓着他的胳膊,试着让他平静,“陛下如何会毁了你?这星星本就会变的,不是一动不动。”
“一派胡言!”
齐玦离了榻,在殿内走来走去,焦躁不安:“紫薇垣乃天帝居所,北辰位于正中千年不移。它在哪里,天下的星宿便归附哪里。”
“父皇是那帝星,我便是那星宿,如今,连帝星都陨落于海,我呢?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对!”齐玦惊恐地说道,“父皇便是这样做的,他要我死在他眼前!他信了,他信了那些朝臣的话,信了我要夺走他的江山,要借出海除掉我!”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张德子呢?为何还不来?”
宁若汐第一次见齐玦如此方寸大乱的模样,她不明白,一颗星星而已,为何这样慌张?
“殿下!”她上前一把抱住齐玦后背,不让他乱跑,“星星是会动的,你在走,它便会动,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齐玦忽然冷静下来,看着握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双手,松开它,转身用力拥宁若汐入怀。
他将她的头用力抵在自己胸口,思索良久,缓缓说道:“是,我差点忘了此事,我要送你回家,我要送你离开这里。”
“殿下?”
宁若汐努力挣脱他的怀抱,看着他问道:“殿下要送我离开?殿下要送我去哪儿?”
“绾儿,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再私心将你留在身边,我要送你回到旧港,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