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通风口里灌进呼啸的海风,顺着曲折的管道,将后厨烤炉里融化黄油与焦糖的热气一路送进阴冷的地下室。
二番队厨房里热气腾腾。
萨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铜抹刀给一个三层高的巨大蛋糕抹上粉白相间的鲜奶油。
艾斯光着膀子趴在料理台边缘,肋骨和额角裹着厚厚一层带着药味的粗布绷带,脸上带着几处青紫。他伸手去刮托盘边缘溢出的奶油,手背当即挨了萨奇一记结实的木勺敲击。
“别捣乱,火拳。”萨奇将一颗鲜红饱满的草莓按在顶层中央,“特制的低糖流心蛋糕,专门给底下那位挑剔的大小姐补充热量的。隔离期过了,今天总算能让你亲自端下去了吧?”
艾斯揉着发红的手背,撇了撇嘴:“搞得这么麻烦。给那个笨蛋两块带骨烤肉不就得了。天天喂这么精致的东西,等回到黑桃号上,她肯定又要嫌弃我烤的肉硬得像甲板木头。”
萨奇放下铜抹刀,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戏谑:“难得你天天惦记着。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要不要我帮个忙?”
艾斯身子往后仰了仰:“什么忙?”
萨奇俯下身,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在蛋糕胚里藏一张字条。就写‘我很想你’或者‘你是我的唯一’之类的漂亮话。等她用银叉挖开吃到纸条的时候,保管感动得两眼放光。”
轰的一声,艾斯脚底下的火焰瞬间失控喷涌。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向后暴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菜筐,两边小臂瞬间炸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恶心死了!萨奇你脑子被海王类咬掉了吗?!”
艾斯用力搓着手臂,整张脸涨得通红:“给那个麻烦精写那种肉麻字条?!我要是写字,只会写‘把老子的贝利还回来’或者‘不准再把鼻涕蹭在我身上’!写那种鬼话我还不如直接跳进海里喂鱼!”
萨奇看着满头白面粉、手舞足蹈大吼大叫的年轻人,手里的裱花袋直抖:“反应这么大。这块蛋糕里一点苦可可都没放,不是你之前特意提过那丫头最讨厌吃苦东西吗?”
艾斯拉低了橘色牛仔帽的帽沿,遮住发烫的耳尖,大步拉开通往甲板的木门:“啰嗦,谁会特意记这种无聊事。”
海风猛然灌了进来,吹散了艾斯身上残留的甜腻香气。
夜色笼罩了整片海域,满月将莫比迪克号巨大的鲸形船头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
高大的白胡子坐在中央主座上,身边立着巨大的薙刀丛云切,身旁挂着输液软管,单手握着一只粗陶大酒碗。
甲板上传来赤足踏过木板的声响。
艾斯跃上船舷高处的横桁,冰冷的海风吹拂着胸前的红色珠项链,在锁骨前撞出细微声响。
海浪重重撞击着巨大的船体,四周尽是风声与木料的嘎吱声。
“喂,老头。”艾斯坐在高处,打破了沉寂。
白胡子端酒的手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嗯?”
艾斯盯着远处翻滚的黑浪,脚趾扣紧了木梁,下颌绷得极紧:
“你说啊……”
他顿住,眉心拧起一道深褶:
“要是一个人……不管走到哪儿,都只会给身边的人惹麻烦呢?”
白胡子端酒的大手在半空中停住。
高大的老人抬起眼眸,视线在横桁上的年轻人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什么也没追问。
艾斯啧了一声,迅速别开脸:
“算了。我是说,要是有这么个蠢货——是不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咕啦啦啦啦!”
白胡子胸膛震颤着大笑起来,笑声压过了海浪拍击船舷的轰鸣。
粗陶大碗重重磕在木几上,溅出几滴烈酒。
“你这小鬼,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操这种闲心了?”
白胡子抓起酒坛倒满海碗,粗粝的视线扫过横桁上的年轻人:
“想保护他们,就去保护。保护不了,就变强。”
高大的老人仰头灌下烈酒,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渍,咧开嘴角:
“这种事,还用老子教你?”
艾斯僵在横桁上,海风呼啸着撕扯他额前的碎发。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抹过被风吹冷的鼻尖。掌心处那团被压抑的火星骤然暴涨,炽红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眼底的暗沉,嘴角咧开一口森白凌厉的牙齿。
“明天,第六十一次。老头,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