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莫比迪克号甲板上骤然炸开一声轰鸣。
高大老人单手将薙刀反向一顿,掀起的狂暴气浪如重锤般当空砸落,将扑面而来的火柱连同赤裸上身的少年一同拍翻在地。
艾斯在坚硬的橡木甲板上贴地滑出数十米,后背哐当一声撞翻了后厨刚推出来的双轮早餐车。碎木板与烤麦饼漫天乱飞,两只滚烫的烤土豆不偏不倚砸在他头顶。
他仰面躺在碎木堆里抽动了两下,随即单手撑住甲板猛地挺起身,顺势将蹭在嘴角的一大块麦饼嚼碎咽进喉咙。
艾斯用力甩掉头发里的木屑与菜叶,抓着那截已被震得扭曲开裂的粗铁管,摇摇晃晃地撑直膝盖。
“第六十次。”
他抹掉眼角渗出的血沫,扯着沙哑的嗓子冲着甲板中央的高大老人大喊:“老头!我们说好的!挑战一百次要是全输了,我就加入你的海贼团!现在才刚过半,我还没输!”
白胡子端起酒坛灌了一大口,金色的眼眸扫过满身绷带的年轻人:“咕啦啦啦,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小鬼。嘴上分得这么清,萨奇做的饭倒是吃得挺顺口。”
“啰嗦!那是俘虏该得的伙食费!”
艾斯一把抓过萨奇递来的粗布毛巾,胡乱擦掉脖颈上的尘土。
萨奇靠在倾倒的餐车旁,手里抛着一颗洗干净的苹果:“说起来,马尔科定下的一个月隔离期今天可就到了。”
艾斯抓起滚落的香肠塞进嘴里,嚼得飞快:“所以呢?”
“你整整一个月没下去。”萨奇挑起眉毛,“不怕底下那丫头真把你给忘了?”
艾斯咽肉的动作一停,把咬断的骨头往木屑堆里一扔:“她才不会。”
“这么有把握?”
“那家伙肯定一边啃点心一边骂我。”艾斯用手背狠狠抹过嘴角,“只要我不去,她就一直骂,骂着骂着怎么可能忘掉。”
萨奇笑了笑,抱着胳膊凑近半步:“那你怎么不下去看看?”
“我又不是没去过!”艾斯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然后呢?”
“马尔科那混蛋天天守在旋梯口!”艾斯扯着手里的毛巾,咬牙切齿地嚷嚷,“说什么不能提供多余热源干扰药效,我刚踩上台阶就被他一脚踹回甲板!”
萨奇笑眯眯地摊开手:“今天禁令解除了,现在去?”
艾斯身子猛地一僵,背过身去抓起旁边的粗布擦拭铁管,耳根泛红:“现在下去太逊了。连个老头都掀不翻,拿什么把人带走?等我把老头打趴下,再去把那个只知道吃的笨蛋接出来。”
萨奇看着他紧绷的肩膀,低笑了一声:“等你打赢老爹,那丫头早被马尔科用甜点喂成船上的常客了。”
甲板上的嘈杂笑声顺着厚重的橡木夹层与黄铜通风管道一路下渗,化作沉闷的微弱震动,融入下层舱房弥漫的草莓果酱甜香与微苦草药味中。
邦卡伸手去拿案板上的黄铜秒表。空气微不可察地荡开涟漪,铜表在指尖前凭空消失,水箱深处随之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邦卡抬手扶了扶用粗麻绳绑在耳后的圆框眼镜,两只死鱼眼转向床铺:“大小姐,这是今天第一百零一次。特制药剂起了效,您的手脚不再发冷,但把秒表丢进水箱并不会让今日的练习提早结束。”
“啰嗦,死鱼眼。”
莉莉西亚盘腿坐在堆满天鹅绒软枕的大床上,怀里紧紧搂着耳朵缝过几道粗线的小白肉桂狗玩偶,手指转着一柄纯银汤匙。她身上穿着带蕾丝滚边的丝绸睡裙,白皙的脸颊透着活动后的浅红:“这种六十分的苦药水也就配拿来洗马桶,本神明肯咽下去已经是你们莫大的荣幸了,Yeah。”
她手腕一抖,银汤匙撕破空气,当的一声将数米外木靶的红心整个击穿。
“移动自身周围的小物件已经不会消耗体温了-yoi。”
马尔科靠在特制铁栏旁的石柱边,手里的炭笔在记录纸上划过:“三十天的热源隔离实验今天正式结束,证明没有火拳那小子的体温接济,药剂也能保住你的常态温度。但大范围的空间屏障还是不行。刚才展开三米,你的指尖温度直接结了霜。把范围压小,只针对落点展开巴掌大的屏障。做不到的话,今晚后厨送来的草莓千层就全部分给上面的番队。”
莉莉西亚指节发力,掐紧了怀里小白玩偶软绵绵的长耳朵:“看好了,菠萝头。这种微末把戏在本神明面前连及格线都算不上,Yeah。”
空气中荡起一声清脆的嗡鸣。
木靶正前方凭空浮现巴掌大的无形扭曲,气流如水波般微微一晃,随即便彻底平息。
莉莉西亚迅速把手缩回宽大的丝绸衣袖内,指尖在布料下紧紧蜷缩。她移开视线,越过粗重的铁栏,直直盯向旋梯口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
整整三十天。
丢斯被允许下来送过两次换洗衣物,那个整天嚷嚷着“上了船就是我的人”的笨蛋船长,却真的一直被上面的菠萝头踹回去,连门都没能踹开过一次。
“喂,死鱼眼。”
莉莉西亚垂下眼,手里的备用银匙在指间一点点被生生捏弯变形:“那只臭猿猴——死了吗?Yeah。”
邦卡记录的手顿住:“活蹦乱跳。今早刚啃了三整只烤羊腿,顺便在第六十次挑战老爹时砸穿了甲板。”
“那他为什么不把门砸烂滚下来?!”
咔嚓一声脆响,特制的纯银汤匙被她单手硬生生折成了两截,当啷砸在石板地上。
“被菠萝头踹飞几次就真缩在上面了?连一扇破铁门都打不碎、连每天给本神明生火暖手的职责都做不好的劣质随从!擅自把专属主人抛在脑后的负无穷分大骗子,Yeah!”
她把下巴重重磕在小白玩偶软绵绵的脑袋顶上,两只手死死掐紧了玩偶的长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