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甲板上弥漫着未散的咸雾。
被带上莫比迪克号的第四天,每天早晨一次的单方面找虐环节准时上演。
第一天,坐在高背椅上的老头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随手掀起的气浪就将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火拳直接轰到了船尾;第二天,老头在挥掌前撩了撩眼皮;第三天,老头低沉地吐出一句“脚步比昨天稳了”;
而今天这第四次——
艾斯从主桅杆的横桁上俯冲而下,带着滚滚烈焰直扑巨椅。坐在中央的白胡子第一次将手里巨大的酒碗平稳搁在木桌上,宽阔的双肩微沉,第一次在正面迎击前摆出了接招的架势,嘴角咧开低沉沉的弧度:
“来。”
轰隆一声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扫平了半面甲板的水汽。橘红色的身影在空中以极其不优美的姿态翻滚了数圈,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整颗脑袋结结实实栽进了甲板中央的拖把桶里,溅起大片混着肥皂沫的污水。
“第四天,第四次挑战,宣告失败。”
丢斯单膝跪在湿滑的木板上,手里的硬毛刷熟练地往旁边一挪,避开溅过来的泡沫:“不过船长,白胡子今天放下了酒碗。看来你的出拳确实逼得他认真了一点。”
艾斯一把将脑袋从木桶里拔出来,甩了甩满头水珠。他扯下湿透的牛仔帽,反手抹掉脸上的泡沫与血沫,眼角那块刚撞出来的青紫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死死瞪着船舵前重新端起酒碗的老人,胸膛剧烈起伏,拧了一把汗湿的短袖:
“少废话!才第四天而已,我迟早能烧掉那老头一根胡子!”
坐在巨椅上的白胡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浑厚的大笑声在整座船体上回荡开来:“咕啦啦啦啦!小鬼,只要你站得起来,老夫每天都奉陪!”
靠在不远处船舷边的马尔科正端着空餐盘打哈欠,指尖跳跃着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旁边的以藏正用细布擦拭燧发枪的击锤,动作优雅而从容。
“说起来,地下室那个小姑娘这两天安分了不少。”以藏收起细布,“前几天不是还整天闹着要用能力把送饭的人扔进海里吗?”
“啊,那个啊,yoi。”马尔科抖了抖手腕,熄灭指尖的火苗,“给她把牢房收拾成了像样的房间,帮她把那个脏兮兮的狗玩偶送过去,总算肯配合做能力复健了。昨天换药的时候,甚至还会主动把手伸过来烤火,那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大小姐做派,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艾斯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刚咬着牙要迈步上前理论,全身透支的力气骤然一空,眼皮猛地耷拉下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没落下,鼻尖突然冒出一个透明的气泡,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栽倒,下巴狠狠磕在地板上,呼噜声瞬间震天响。
“又秒睡了。”丢斯捡回刷子,面具后的眉毛疯狂抽搐,“而且是以这种五体投地的丢人姿势。”
还没等丢斯上前把自家丢人的船长拖走,瞭望台上突然炸开急促的铜锣声。
“左舷两海里!有敌船靠近!是悬赏一亿五千万的‘狂斧’海贼团!那些家伙叫嚣着要取老爹的首级!”
呼啸的炮弹破空而至,在莫比迪克号侧舷炸起数十米高的白色水柱。
马尔科踩着木屐晃悠过来,伸脚踢了踢地上呼呼大睡的艾斯。见艾斯鼻尖的气泡甚至随着呼吸越来越大,马尔科眉毛一挑,弯腰一把揪住艾斯的短裤后腰,背后青蓝色的火焰双翼轰然展开。
狂风卷着马尔科腾空而起。他掠过两船之间翻滚的海面,在敌船甲板正上方悬停,手腕猛地一甩,像掷铁饼一样将打着呼噜的艾斯当成人肉炮弹径直砸了下去。
轰隆!
艾斯直接砸穿了敌船前甲板的厚木板,剧烈的震荡终于震碎了鼻尖的气泡。他一把扯掉卡在嘴里的碎木屑,晕头转向地扶住头顶的牛仔帽,环顾四周:“肉?萨奇开饭了?这肉怎么一股木头味?!”
“火拳艾斯?!”
敌船中央,一名身高近三米、双手持着双刃重斧的巨汉狂笑起来。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如墨汁般迅速覆满斧刃,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当头劈下:“白胡子海贼团居然把一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小鬼空投过来送死!”
马尔科落在敌船主桅杆的横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喂,火拳小哥。在我们船上白吃白喝白住,总得干点人肉防空或者甲板清理的杂活抵饭钱,yoi。”
艾斯仓促间向后翻滚,泛着黑光的斧刃擦着他的额发切过,将整面舱壁齐齐削成两半。
“在新世界如果连这种程度的霸气都躲不过,还整天嚷嚷着要打倒老爹,根本就是天方夜谭,yoi。”马尔科在上方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少在那里瞧不起人!!”
艾斯额角青筋暴起。扑面而来的杀气与风压在耳边骤然收敛,甲板上气流的细微流动、巨汉手臂肌肉发力的声响,在脑海里一瞬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斩击轨迹。
艾斯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侧身半步,斧刃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斩落,黑色的霸气风暴劈碎了木板。与此同时,艾斯借力腾空,双指并拢,两道狂暴的火枪直轰向巨汉毫无防备的面门。
“神火·不知火!”
炽烈的火柱贯穿了整座甲板,将那名壮汉重重轰进底舱,烈焰顺着船体蔓延开来。
马尔科从横桁上轻飘飘落回甲板,顺手拎起敌船甲板上装满贝利的战利品木箱,另一只手再次像抓死狗一样揪住艾斯的后领:“行了,今天的伙食费算你结清了,顺便赚了一笔维修费,yoi。”
海面上的烈日渐渐偏西,橘红色的晚霞将翻滚的浪尖染上一层暗金。
莫比迪克号下层杂物间的铁门被嘎吱推开,外头斜斜照进来的昏黄光线逐渐被室内的阴影吞没,空气里弥漫着旧缆绳与机油混杂的沉闷气味。
丢斯裹着粗麻毯子翻了个身,盯着发黑的横梁:“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马尔科队长今天下午又下去了,而且一待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角落里,邦卡正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用磨刀石蹭着手术刀片,动作极稳:“往好的方面想,大副。至少船长不用整晚抱着一个体温极低的冰块睡觉了,船长的体温流失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吗!”丢斯压低嗓门低吼,“那是莉莉西亚!平时除了船长,谁敢靠她两米以内她就直接拿巨型扳手砸人!现在居然让那个菠萝头靠近她?!”
缩在吊床里的米哈尔推了推高礼帽的帽檐,一脸认真地分析:“那个,莉莉西亚小姐每次能力用过度体温都会掉得厉害吧?如果不用身体取暖的话,体温是升不回来的。所以说,那个菠萝头队长现在每天下午都在——”
轰的一声,杂物间中间的地铺瞬间腾起一片滚滚浓烟。
艾斯猛地坐起身,烧焦的毯子化作灰烬落了一地。他光着脚踩在发烫的木板上,一把扯住丢斯的衣领:“那家伙凭什么天天跑去看莉莉?!她冷了盖被子不就行了?!”
“船长,普通被子根本挡不住她用完能力的失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