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重新上锁,邮递员和村民要是多驻足一会,就能看到刚刚还逆来顺受的纪惟临突然变脸,面无表情地抓了抓头发。
他头上多了两个顶部很圆润的圆锥形硬物,微微向后弯曲,摸起来很粗糙,很轻易的让人联想到羊角。
变化在刚进里世界的时候就发生了,如果跟人合住,或者隔间里放一面镜子,纪惟临当场就会发现他们扮演的就是“羊”。
邮局的地下业务是人口贩卖,他们以“羊”为代号,利用邮递业混淆视听,文档中有迹可循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目标客户绝对不止偏僻山村里的老光棍,人狼村只是庞大产业链里的一环而已。
业务员的调研报告里有火灾案,不知道需不需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挖出整条产业链,但纪惟临的眼光暂时放不了那么高,毕竟地图延伸不过去,手头的线索只够他思考两起火灾是不是都由邮局囚禁的受害者策划。
她们有充分的动机,但不合理之处远多于动机能解释的部分。比如邮局的重点受灾区域在楼上,受害者得先跑出去,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可地下室的情况基本不存在越狱的可能,她们怎么做到的?
还有所有故事中最扑朔迷离的存在——守村长老。
它的身份成谜、存在的时间成谜,虽然中毒和两起火灾案都能跟它扯上关系,但始终没有决定性证据出现,而且它记录了近一百年村志,就算是返回案发现场欣赏成果,也有个看腻的时候吧,纪惟临实在想不通它为什么留下。
他们必须打破被困的僵局,让里世界剧情推动到火灾前夕,才最有可能揭开真相。
所以纪惟临一定程度上默许了【柿子光】引来邮递员的行为,可能她从其他直播间提前知道了卖出的“羊”会经历什么,但是富贵险中求,这个险纪惟临不得不冒。
可能游戏也站在他这一边,竟然不需要做什么,那个村民就决定买下他,连竞争上岗都省了。
不过有人欢喜有怪愁。邮递员和村民一走,四周一阵窸窸窣窣,纪惟临的狱友上线了。
【咕嘎超人】叫了纪惟临两声,很严谨地请教:“你刚才做了什么动作,为什么村民一见到你就头脑一热拍板了?”
他还挺郁闷,好像那个村民本来是他的囊中之物,却被别的狐狸精勾引走了似的。
纪惟临不答反问:“你想卖身?”
【咕嘎超人】:“钱都没到我手里,怎么算卖身——不对,我的意思是,被买走确实是最快速、最简单离开这里的方法,为了游戏考虑,这种事应该让我们玩家来。”
【咕嘎超人】大意了,他应该从纪惟临积极找关禁闭的村民问话开始,就警惕话少的行动派,这种时不时冒出鬼点子的家伙最克制大众攻略向了,好像剧情正儿八经地走一秒都让他浑身刺挠。
【咕嘎超人】排的还算靠前,本来都要轮到他展示良好精神面貌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纪惟临,摔一跤就让村民心动了。
【咕嘎超人】的失望之情快要变异成嫉妒了,纪惟临很贴心地问:“你也想出去吗?”
“当然,”【咕嘎超人】说,“下一个顾客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来。”
“那就直接变怪物出去跟他们打啊,”冷不丁的,有人愤愤不平地插嘴,“都争着给人贩子赚钱,就你们还物流公司业务员,不知道维护行业风气吗?”
“这是游戏啊,别太入戏了,”【乌利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再说我们大鸽子也不干正经物流。”
颜礼舒紧紧攥着两根铁杆,气得脸色铁青。
为什么要编这样的剧情?拿来给这群社会化程度堪比阴沟老鼠的怪物娱乐,被大做文章的受害者设定为人类,陪玩的也是人类。
哪个维度都没拿她们当人看。
颜礼舒杀气腾腾地盯着对面,脑内小剧场编了八百个虐怪片段,内视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实际。
她看到纪惟临别有深意地望着【乌利奈】的方向:“游戏有游戏的玩法,我可以试试让那个村民再买一只‘羊’。”
“一个就要这么多钱?”村民感觉手里的计算器比金砖还沉,“上次老屠夫家买回去一个,可只有这个的一半啊,你别是看我头回来,蒙我吧?”
“哪能啊,”邮递员露出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你看上的那只,品相在我们这可是顶尖的,价格当然不是普通的能比的。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多乖呀,我保证买回去之后根本不想跑。”
村民内心挣扎了一番,他来之前打听过,都说这家价格公道,而且村子里很多人都买过,他看上的那只确实又安静又漂亮,身上都没几处伤,一看就是听话的,以后肯定不用他再费心费力。
村民来回折磨头顶那两根毛,唉声叹气地算账。他倒是想狠狠心买了,但他没那么多钱也是真的,付不出来啊。
邮递员看出了他的窘迫,压下心里的鄙夷,熟练地搬出流程:“这样吧,我给你申请一个特殊通道,分期付款,您先前交的定金就算预付款,去掉以后,每个月再给一万粮心,一共要还……”
邮递员边说边敲打计算器,手跟嘴几乎同时停下,村民看了一眼,依旧感觉邮递员不是从他钱包里掏钱,而是直接把手伸到了他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