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闻言，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才神神秘秘地说：“玉面公主的爹，万岁狐王，上仙以为，是怎么死的？”

敖丙神色微变，但还是沉住气问道：“不是寿终正寝的吗？那老狐王未曾修成长生之术，年纪大了，自然就去世了。”

龙婆摇摇头，指着天上，说：“万岁狐王，是被灭口的！”

敖丙吃了一惊，顺着龙婆的手所指的方向，往上方看去。

“你的意思是，万岁狐王是被天界的神仙灭口的？”敖丙问道。

龙婆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牛魔王以前常来碧波潭喝酒，他与我家那口子说过，万岁狐王认识一个住在压龙洞的九尾狐狸，好像是近亲。那九尾狐狸也很有些来头，认得两个干儿子，叫什么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听说是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下凡为妖作乱呢！”

龙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敖丙仔细回想，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龙婆可能并没有乱说。

“牛魔王说，万岁狐王之所以被灭口，就是因为他从九尾狐狸那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可怜那小狐狸，没了爹之后，这没过多久，自己也被杀了。”

龙婆叹息着，又掉下两滴眼泪来，大约是想起了自己也是满门被灭，悲从中来。

“是什么不该知道的呢？”敖丙状似无意地问道。

龙婆再次摇头，这个她也不知道。

敖丙也并没有再多问，扶着龙婆往山门处走去。

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远处传来车驾在官道上行驶的声音，还夹杂着人声和礼乐，浩浩荡荡的，越来越近。

敖丙定睛往声音传来处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华盖，结合九头虫之前说的，国王下令让伏龙寺的僧侣举办一场水陆大法会，她瞬间就判断出，这是国王的銮驾仪仗。

敖丙微微皱了皱眉，想拉着龙婆换个门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眼前。

敖丙吓了一跳，拉着龙婆往后退，警觉地查看来人是谁。

黑衣人将兜帽扯下来，露出正脸，竟然是敖丙以为早就回天界自首了的九头虫。

敖丙顿时有些紧张，哪吒不在，九头虫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比如挟持之类的，以她的实力，纵然九头虫负伤在身，她也绝不是对手。

敖丙暗暗掐了个法诀，只要九头虫有出手的意思，她便即刻通过通灵阵、呼唤哪吒前来。

龙婆见到九头虫之后，呆立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到底未曾言语。

敖丙本来以为娘婿一场，如今相见，就算不抱头痛哭，也定然有好些话要说，但龙婆和九头虫谁都没开口。

甚至，九头虫只看了龙婆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大概也实在是相顾无言，不知要说什么。

“九头虫，你怎么还未回天界？”敖丙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警惕地问道。

九头虫自嘲一笑：“自然是还有事情没办完。”

敖丙心中警铃大作，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九头虫的距离，这才开口：“你什么意思？”

九头虫抬手，指了指山门外“敕建护国伏龙寺”的匾额。

敖丙微怔，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半晌，对他点点头。

看着九头虫那势在必得的模样，敖丙心下也涌起一股激动。她心生一计，回身拉住龙婆的手，轻声说道：“我们不去侧门了，就从此处离开。”

龙婆疑惑，问道：“上仙刚才不是说，现下从山门出去，恐会当场撞上国王的仪仗。还需消耗灵力、设一个隐身之术，不值当的。所以要从侧门走吗？”

敖丙的眼睛出奇的亮，她笑着开口：“倒是我着相了。谁是谁非，自在人心。我们又何需隐藏行迹？”

龙婆还是不解，但看敖丙如此笃定，她便也点头应下。

“一会时机到了，我知会你，你便化龙形飞走。此去山高路远，后会无期。保重。”敖丙侧身对龙婆说道。

龙婆眼眶微红，只觉得身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似乎不再流血了。晨风掠过，带来一丝清凉感，让她想起了从前在碧波潭自由游弋的日子。龙婆颤抖着点了点头。

礼乐声越来越近，明黄銮驾声势浩荡地朝伏龙寺而来。

九头虫沉默着，伸手施法，掌心中黑色的妖气四散而出，聚拢成一道闪电。

国王的銮驾终于停在了伏龙寺的山门正中。

说时迟那时快，九头虫掌心一翻。

晨光中，一道惊雷迎着初升的旭日，直直劈下来。

顷刻间电闪雷鸣，那块写着“敕建护国伏龙寺”的墨玉鎏金牌匾，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爆炸声响彻四方，吓得马惊人乱。只能听到国王身边的随行内侍，那尖利惊恐的“护驾！护驾！”之声。

国王被内侍搀扶着，拖着臃肿的身子，慌忙从銮驾上跌下来，冠冕歪斜了，但他顾不上去扶正，只得仓皇逃命，生怕被“天雷”劈中。

敖丙看在眼里，她对龙婆点点头。

龙婆便化身为一尾青龙，蜿蜒着龙身，伴随着声声龙吟，径直朝万里高空飞去。

朝霞给青龙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朝阳红艳，龙身青绿，恰如盛夏时节的红花绿叶，盛放于云海之间。

刹那间，青龙便隐于云霄之中，消失不见了。

敖丙看着碎成粉末的牌匾和那在地上抱头鼠窜的国王，唇角微微勾起，不知怎的，竟然觉出一丝久违的畅快感。

她看向对面的九头虫，四目相对间，九头虫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而是释怀。

九头虫朝敖丙略微一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哪吒只给他留了三日功夫，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