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上方，夜空澄明，一片深蓝，偶有流星划破天际。

哪吒和敖丙回到祭赛国中时，天上的月牙儿，轮廓浅淡，似要散去。

天边泛白，已是黎明破晓时分。

红日还未升起，失了佛宝的黄金宝塔，不再如往日一般金光熠熠。但晨光之中，却也祥和庄重。

哪吒的目光停留在塔上，对站在他左肩上的小龙说：“去吧，土地城隍若有阻拦，便提本太子的名号。”

小龙点点头，心里清楚哪吒说的是什么，他这是在兑现承诺。

当初她应下将佛宝和灵芝草从国王处收回、还许诺说让九头虫不祸及百姓、回真武大帝处自首，也算是办成了。哪吒曾答应她，事成之后，允许她放走龙婆。

小龙在变成女相之前，往哪吒的左耳边挪了挪。

它的本意是想把唇吻凑到哪吒耳边，为哪吒这实在难得的破例，真心实意地道一声谢。

结果小龙刚挪过去，哪吒便将头转了过来。

他心想，敖丙这小泥鳅，刚还急着要去放龙婆，怎么现下倒不着急走了，她那体格子，多走两步都要灵力耗尽、变成小龙，别是又虚弱的没法化人形了。

于是，哪吒便扭头去看，想查看一下她的身体状态。

就这样，一个凑近，一个扭头。

小龙的唇吻，就这样碰在了哪吒的唇上。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时间的流速变得无限缓慢。

天地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只余下深蓝的天幕中，流星划过的数道雪白尾线，向着霞光漫天的地平线处，义无反顾地坠去。

其实是一触即分的。

但双方都觉得，这个不像吻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呆滞的小龙回神后，涨红了小脸，慌忙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从哪吒的肩膀上掉下去。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哪吒全身都结结实实、硬邦邦的，嘴唇倒是很软。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它的小尾巴，将它稳稳地扶回自己的肩膀上。

小龙形态的敖丙羞的厉害，又想蜷缩起来，把小脑袋躲到尾巴底下逃避。

哪吒却用手指抵住了它的腹部和下巴交界处，动作轻柔但坚定。

他不让她蜷缩，不让她逃避，不让她不认账。

小龙六神无主之时，哪吒的脸却在它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啾”的一声。

一个真正的亲吻，落在小龙一侧的脸颊上。

不是嗅肚子的时候，顺便用鼻尖碰碰它的唇吻；也不是刚刚那种，无意间贴上去的接触。

而是一个真正的，由哪吒主导的亲吻。

敖丙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这个亲吻，并无狎昵轻浮之意。事实上，敖丙也并没有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复杂的亲吻。

好像是主神在亲自己最心爱的小宠物？

但好像又不是。

直觉告诉敖丙，哪吒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养的小宠物很可爱、就去亲吻小宠物的神仙。

敖丙亲眼见过，哪吒待二郎真君的哮天犬也很亲近，但若说他会去亲哮天犬吗？那好像也并不会。

如果说这是一个情人间的爱意之吻，似乎也不完全是。

敖丙能感觉到，这个亲吻里是包含着心爱的。

但到底是小孩子喜欢心爱的布娃娃的那种心爱，还是爱重一个自由灵魂的心爱，却无法真正确认。

哪吒又一次在做了这种“奇怪之事”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好像刚刚亲人的不是他一样。

“小泥鳅，胆肥了啊！谁让你偷亲本太子的？”哪吒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小龙柔软的肚皮。

小龙瞪大了黑豆一样的眼睛。

倒打一耙！？

要说“亲”上哪吒，这实在是无意之中的事，而且这里面怎么也得有哪吒一半功劳，他要是没有好巧不巧、偏在那时转头，也根本不会“亲”上。

但哪吒后来故意亲的那一下，可不是无心之举了吧？

他怎么这样？

敖丙一边红着脸，一边默默腹诽。

“明明是…是太子！”敖丙小声传音道。

“你说什么？”哪吒凑近了一些问道，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装没听清。

小龙被逼的后退几步，但哪吒的手在后面等着呢，退无可退。

鉴于哪吒这个级别的大神、根本不存在会听不清的情况，敖丙认定了他是故意装听不清的，理由嘛…

这一定是，威胁！

敖丙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唇吻滑稽地上扬：“嘻嘻，没什么呀，太子，我刚刚没说话！”

哪吒哼笑一声，手指在小龙的脑袋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