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和敖丙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的消息。

敖丙站在通灵阵前，哪吒比她略高些，能轻而易举地越过她，看到她的通灵阵。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敖丙率先开口，唤了一声：“太子。”

哪吒心有灵犀地回道：“去碧波潭。”

敖丙便化作小龙形态，哪吒伸手将她托住，放到了左侧的肩膀上。

风火轮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到达乱石山碧波潭的上方云层中。

从空中往地面看去，底下碎石密布，环绕着中间碧绿如翠玉的水潭，水波荡漾，确有“碧波”之名。

水深则绿，这碧波潭虽方圆不大，却极深，潭底离地少说有几十米，甚至几百米。

如此一来，潭底便必然昏暗。

万圣龙王并不属于天界册封的龙王，龙宫之中，想必也无夜明珠照明。这便是当年他与女婿九头虫合谋盗宝的缘由所在。

此时已是夜间，潭中却光彩熠熠。哪吒和敖丙在云层之上，都能看到潭下涌动的金光，当真是万丈光明。

但正因碧波潭亮如白昼，此刻却显得诡异而讽刺。

碧波潭之中，已无任何水族生存活动的痕迹。

夜风携带水汽涌上来，带来一股残存的血腥气味。

碧波潭已是一个死潭。

哪吒倒是没什么余外的反应，小龙形态的敖丙却皱着豆豆眉，下意识扭头躲避血腥之气。

和合二仙给哪吒画的图纸里，不仅标出了九头虫滴血的逃跑路线，也清楚地标注了当日九头虫和碧波潭的水族是在何处与孙悟空、二郎神他们交手，有大量血迹的地方，都被重点颜色强调了出来，眼下便能一一对应上。

距离碧波潭之难发生，已有些日子，血气还未散去，可见这场灭门之灾的惨烈。

哪吒和敖丙谁也没说话，却都心知肚明：九头虫并未撒谎，佛宝和灵芝草就在碧波潭中。

半晌，哪吒嘲讽地笑了一声，喃喃道：“那昏君动作倒快，本太子还以为得等到明日，没想到，他竟连夜派人将此二物丢弃了。”

敖丙传音接话：“之前是宝物，现在是祸害。丢烫手山芋，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倒会选地方。”哪吒瞥了一眼下方的碧波潭。

“碧波潭地处偏僻，又被乱石环绕，人迹罕至。水族却不少，但现下也都销声匿迹了。正适合处理此等‘晦气’之物。”敖丙答道。

哪吒闻言，嗤笑着重复了一遍：“晦气？是啊，晦气。是宝物还是晦气，得看对那昏君有无好处，有好处是宝物，没好处、还有坏处，便是晦气。”

小龙偏头看了哪吒一眼，问道：“太子，你生气了？”

“没有，只不过想到这凡人求神拜佛，又有几个是虔诚的呢？金光寺本为佛门宝寺，和尚乃是佛门弟子，若真有所敬畏，岂会迁怒滥杀？求的什么神佛保佑，无非是利己罢了。”

哪吒话音刚落，敖丙的通灵阵又响了一声。

是九头虫新发来的消息，敖丙看了一眼，哑然失笑。

“笑什么？”哪吒问道。

敖丙给哪吒看通灵阵，“太子你瞧，真让你说中了，那祭赛国国王下令，让伏龙寺的僧众们明日准备一场水陆大法会，要祈求神佛庇佑呢！”

哪吒的神色愈发深恶痛疾，冷冷开口道：“既然国王要求神拜佛，本太子便赐他一场因果。”

哪吒说完，默念了一个法诀，金光闪过，敖丙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灵光铸就的法旨，上面写的符咒，她没看懂。瞬息之间，这法旨便朝伏龙寺的方向飞去了。

“太子，这是什么？”敖丙好奇道。

哪吒并未言明，只说了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敖丙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有些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而哪吒这边，已经祭出了混天绫。敖丙顾不上多想，连忙问道：“太子要做什么？”

“把佛宝和灵芝草捞上来。”哪吒回道。

敖丙点点头，在他肩头上站好了，等着看他把宝物捞上来。

但哪吒却又停下来了，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太子？”

“……潭水太脏，倒污了本太子的混天绫。”

敖丙恍然大悟，心想哪吒还是真有洁癖，她举起一只小爪子，自告奋勇：“太子！我可以去把宝物捞上来！”

哪吒听她这么说，扭头瞧了她一眼。小龙形态的敖丙，长得像个圆柱形的肉条，圆滚滚的，肚皮浅粉，龙鳞流光溢彩，背上的卷毛也软和，连小爪子的肉垫都是肉粉色的，看着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

哪吒伸手把小龙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让它肚皮朝上。

然后哪吒突然低头，在小龙柔软的肚皮上吸了吸，嗅闻它身上那股蒸茉莉糯米奶糕的浅淡气味，鼻尖一路闻上去，抵住小龙的唇吻，碰了碰。

小龙顿时浑身僵直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哪吒用手指摸了摸小龙背部的卷毛，像摸什么心爱之物似的，温柔而缱绻。

摸完之后，哪吒把小龙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贴近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