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仿佛茫茫人海中被人牵住了手,掌心便如两条溪流交汇,不同的温度碰撞出细小的激荡,随波绵延,余韵无穷。
“你还好吗颜颜?”路执出声,他以前接受过颜珣的精神力梳理,故而对此早有准备,但颜珣明显有些无措。
体会到了主人焦急的心情,精神力们总算是听话了一些,规规矩矩地收了回去,只留一根被红色触须缠住的精神力,晃了晃讨好着颜珣。
“没事……”
刚才那一瞬,颜珣的脑子里涌入许多细碎的画面,等他要细究却无影无踪,忽略突如其来的稍许眩晕,他看向路执:“你有什么不适么?”
路执摇头,他观察到颜珣的嘴唇苍白了些,担忧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颜颜你哪儿不舒服呀,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只是没习惯精神力接触而已,过会儿就好了。”颜珣道,“我们继续吧,现在我带着你的精神力往前,你说说自己的感觉。”
言罢,红色触须拉着蓝色触须朝前,说往左就往左,说后退就后退,颜珣渐渐掌握了规律,脸上也多了分笑意。
最后一下路执控制着蓝色触须缠住他们对面放置的一把重型武器,红色触须在中途悄悄松开了桎梏,蓝色触须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路执指示它“回”后咻地窜了回来,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迟滞。
徒留红色触须在原地甩了甩,紧接着消失着无影无踪。
是颜珣收回了他的精神力。
“路执,我发现你精神力的特点了。”颜珣道。
“啊?”
“吃软不吃硬。”
“……好像真是这样。”
【是他抱了我!】还没被路执收回去的小触须像精神力在路执脑海里大喊道,【是他抱了我,我才愿意的。】
路执暂时忽略了精神力的心声,专心听颜珣讲道:“我想你的精神力可能不需要普通的引导。”
“颜颜你是发现了什么吗?”路执一脸求知。
颜珣:“它们的模仿能力很强,在应用上具备高可塑性,只需要多加练习。关键时候也能派上用场,问题仅仅出在你操控方面,这个我需要再观察两天……”
“时间不早了,外面快天黑了,”颜珣轻笑起来,“晚上留在我这吃饭?”
路执:“璐璐做饭吗?”
颜珣:“对,她可以植入小机器人做饭,味道还不错。”
璐璐出声:“欢迎两位先生品尝我的厨艺。”
*
厨房内小机器人做饭做得火热,餐厅中一片岁月静好,璐璐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壁炉中的拟真烛火轻轻摇晃着。
餐桌是长桌,路执专注地往向对面的人,深蓝的眼像藏了许多情绪,又像是一览无余。
“紫罗兰区离羲和区比较近,所以我平时都住在这,方便上学。”颜珣笑了笑,“别这样看着我啊,”
“不能看吗?”路执小媳妇似的低头,时不时瞥一眼,瞧着委屈极了,“你这么好看,我会想多看几眼的。”
颜珣轻吸一口气:“这话你还真能说出口啊?你说说骗过多少小男生小女生,一点都不害臊的。”
“我害臊的,”路执道,“但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了。”
他还不忘补一句:“我不跟别人说的。”
“为什么不跟别人说?”
路执心道:因为我又不喜欢别人。
这话险些说出口,在舌尖滚了圈,成了:“你是最好看的,所以只跟你说。”
“万一有比我还好看的呢?”
路执摇摇头,“我不看他们。”
颜珣逗着逗着快把自己逗得害臊了,赶忙岔开这个话题,“离羲和区近的话……路执,你想不想去羲和学院看看?”
羲和区就是以羲和学院命名的,换句话说,羲和学院所在的版图便称为羲和区,羲和区有半个紫罗兰区大小,真要逛起来两三天都看不完。
好在路执直到决赛结束大抵都会待在首都,大概有两个月时间,虽说还要加紧训练,但逛个羲和学院还是绰绰有余的。
路执:“想去的,想看看颜颜学习的地方。”
“那抽空我们去学院里,我给你当向导。”颜珣道,“路执,你以前来过首都吗?”
“来过,去了长冬区。”
“去那里看雪?”
路执稍顿,抿唇笑着:“对,那里的雪可漂亮啦。”
……
在路执十六岁到十七岁之间,他意外地去过一次长冬区。
起因是飞船的燃料不足,他和几个星盗同伙被迫滞留在首都一处稍混乱的区郊,那时刚经历过帮派间的火.拼,所有的钱财被迫上缴得差不多了,他们所有兜里的钢镚儿凑不出一升的燃料,跟首领那边联系,说来说去只给了他们一条路:你们自己想办法。
没辙,同伙里都是智商不高且死心眼的二五仔,为了追上大部队只得进城找事做,凑凑燃料钱,随波逐流的路执便跟在他们屁股后。
星盗没正规身份证,找也只能找搬砖这种体力活,不巧的是搬砖都有完备的流水线,压根用不着他们这种一天拿不到钱就跟阎王索命的凶相壮汉。
最后只有路执找到活了。
那时正当星盗们求着个黑餐厅收他们洗盘子,里面有个人匆匆忙忙走出,看了会儿他们的热闹,一把揪住里面唯一一张白脸的路执:“我有个活,你干不干?”
这人是当地一个贵族府邸上的侍从,这几天府上忙着搞宴会,不巧他老家有事着急回去,偏偏这宴会重中之重,说是请了大人物来,他这要请假半个月工资都得没了,无奈才找人顶班的。
既然是要接待大人物,哪怕宾客和下人的活动轨迹不冲撞,侍从也是万万不能丑的,就怕万一送个酒的活计,把大人们丑到了也是个死罪。
找了几天,也就见到路执这么一个看得过眼的愿意接下他的活。
路执的确愿意,实在是缺钱缺得饭都吃不起了,宴会上好歹包饭——路执还被迫多藏了些食物接济其他几个星盗。
宴会有三天。
那是第一次路执听说大人物是最后一天才请来了,也是第一次见宴会在最后一天搞得最隆重。
前两天路执都在后厨帮忙,对各种瓜果饮料进行分门别类,以及试毒,到最后一天实在忙不过来了,才让路执去送酒。
可贵族的庄园太大,从来没到过前厅的路执送完酒又被另一个人叫了过去,忙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兜兜转转很久,路执进了一处类似后花园的地方——后厨似乎有一条道就连接着某个花园。有了主意的路执脚步加快,于是乎猝不及防撞上了某个家庭闹剧现场:
“谢凌舟,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让颜珣应下那个项目又不是多难的事,就五亿的星币,这五亿对颜珣来说不就听个响,不如投给我,发了财他说不定还感激我呢!”
这话是从一张中年男的褶子脸上吐出来的,他凶狠地瞪着面前只留给路执一个背影的男人。
见男人不吃硬的,中年男立马软下声来:“凌舟啊,凌舟,这五亿要是下来的就是救爸爸一命啊。你妈妈为了这项目的钱把她包包首饰都卖了,你难道要看她的努力都白费吗?爸爸跟你保证,这次一定能赚的!”
无论他说什么,对面的男人都无动于衷,寡言得似一棵扎在雪地里的柏树。
最后,中年男放狠话道:“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谢家就当没有你!”
直到中年男恨恨离去,男人依然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