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廷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嬷嬷,目无波澜,“太后命你前来督查抄书,你却不问明缘由是非便要擅闯寝殿,搜查抓人。朕倒没想到,母后身边侍奉多年的老人,竟也这般不懂规矩?”
张嬷嬷整个人如坠冰窟。
今日冲撞圣驾本就是死罪,此番举动下来,说不定还会连累太后娘娘,落得个管教不严的名声。
她拼命叩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陛下!今日这一切……皆是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瞎了眼,行事失了分寸,求陛下开恩,万万不要迁怒太后娘娘!”
楚修廷眸色淡然,他侧首瞥了眼一旁看戏的明桃,得到对方一个挑眉的回应后,便吩咐:“今日朕便替母后管教管教她身边的人。”
“来人,将她拖出去,按宫规处置。”
殿外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着面如死灰的张嬷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殿中终于清净下来。
楚修廷揉了揉额角,望着那一地怯懦不敢抬头的宫人,只觉得厌倦,“方才张嬷嬷闯殿,你们这么多人守在此处,竟拦不住她一个人? ”
“任由她在殿内肆意冲撞自己的主子,玩忽职守,当真是瑶妃把你们惯得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一众宫人吓得浑身战栗,连连叩首请罪。
“都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宫人们鹌鹑似的,垂着头匆匆退出寝殿。
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楚修廷与明桃二人。
明桃知道楚修廷有脾气,但还是说道:“你把我西偏殿的人都给打坏了,那还有谁来照顾我?”
皇帝转过身,撤去威压的目光落向她时已经变得软化许多,“不加以惩戒,他们便永远不懂得恪尽职守。”
他缓步走到案边,从身后轻轻搂住明桃,“再者,朕每回开口说要重罚,哪一回不是你在慎刑司疏通,到头来,不过也只是让他们挨上几下不轻不重的杖责,你以为朕不清楚?”
明桃闻言脸微微一热,不知是楚修廷的低语声离得太近,还是其他原因,她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摸摸鼻尖,“既然如此,你何必大动干戈,搞这一出?”
“朕要做一个严苛的皇帝,你便来做那个体恤下人的主子。”楚修廷闭着眼,低声道:“殿中这些宫人感念的就是你的恩情,往后才会对你更加忠心。”
“噢……”
明桃没想到,楚修廷此番举动全然是在为了自己能在宫中立足。
她眨了眨眼,心里有些触动,但又因为怕某人蹬鼻子上脸而不好意思直言自己的感受。
楚修廷垂眸,看着她衣裙侧边的两条青色宫绦都要被几根手指揪出一朵花来,不禁轻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明桃这个脑瓜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不妨碍这人蹙着眉头纠结的模样实在可爱,瞧得他心软。
以往她像顽猴一般,总爱四处奔走蹦跳,坐不住也静不下,一刻都不肯安分。
此刻风波刚过,两人均是有些疲惫,没有羞涩的挣扎,也没有欲拒还迎的躲闪,难得安宁的时刻,两颗心紧紧依偎,楚修廷心底竟生出几分贪恋。
明桃这样乖乖依着自己的模样,更叫他舍不得把人放开。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满足:“日后你若是想饮酒,只管来唤朕便是。想喝什么酒,朕命人给你取来,不必孤身一人跑去御花园独饮。”
“夜里风寒,你醉得神志昏沉,身旁又无宫人看护,那该如何是好?”
明桃听了无所谓道:“我又不是凡人,风寒感冒不说,就算从什么山石台阶上摔下去——唔!”
楚修廷侧首,用一个吻回应对方的口无遮拦。
这个吻不同以往的缠绵温柔,带了点惩戒的意味,明桃被吻得节节败退,桃花眸子里都蓄起了濛濛雾气。
“不亲了……不亲了!”她支吾着侧开脸,方才喘口气,下一刻又被闭着眼的楚修廷追吻了上来。
情欲的火苗越点越燃,明桃眼尾都红了一片,楚修廷沙哑的低笑声传进耳朵里,颇为磨人。
“不亲的话,那这漫漫长夜……我们如何排解?”
明桃脸颊滚烫,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气息不稳地推脱道:“干点别的事。”
楚修廷鼻尖与她的相抵,端得是亲密无间的暧昧,“如今已是黑夜,殿中又四下无人,那阿桃觉得……可以干点什么?”
什么阿桃。
明桃耳尖烧得厉害,她被那双漆黑的、包含情欲的眼睛盯着,一时脑子里的思绪也是混乱至极。
不知怎的,她忽然抬起手,袖中灵力一动,半空中忽地浮起一方莹润剔透的水镜。
楚修廷掀起眼皮,那镜面水光流转,大小莫过于一轮圆月,稳稳悬在两人身前。琉璃般通透的镜面里,还能窥见街市摊贩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挑了下眉,垂眸看向怀里的明桃。
“嗯……”明桃舔了一下湿红的嘴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知道的话,要不看看别人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