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撞开。
张嬷嬷带着一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闯进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淬着毒似的,往殿内扫去。
“瑶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太后娘娘让您抄的《女德》可悉数抄完了?”
明桃看了眼摇摇欲坠的两扇大门,青怜等人一脸愤懑站在其后,敢怒不敢言。
那十二卷《女德》,通篇都是训诫礼教的文言,不仅晦涩难懂,几卷书摞起来比块地砖还要厚实,就算不吃不睡、一刻不停地奋笔疾书,短短一天时间也绝无可能抄完。
张嬷嬷心里透亮的很,这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太后娘娘想要的也从来不是几页抄书,也正因摸透了这层心思,她才如此有恃无恐。
“若是交不出来……您可就……”
“就要如何?”
明桃秀美的眉头一挑,自顾自转身,将一沓厚厚誊本甩在了案几上。
满满当当的纸页铺了一桌案,张嬷嬷瞪大了双眼,嘴唇无声翕动着,一字一句飞快地把那上头的字迹读进心里。
当真是一字不差?!
整份誊本瞧着像是书法画一般的标准,赏心悦目,通篇下来,连错字涂改都不曾瞧见。
这怎么可能呢?
张嬷嬷捧着那沓纸页,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明桃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审视,“娘娘,老奴在宫中侍奉多年,深知此等抄录一时半会儿绝对难以完成……”
“但太后娘娘意在罚您自省,可若是娘娘为了偷懒,命旁人代笔,那便是欺瞒太后,是大不敬之罪!”
这话听着十分唬人,但在明桃面前,就算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她也不带怕的。
“你怎知这不是我一笔一划亲自写的?张嬷嬷,你可是在我这西偏殿里严防死守了一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能张口闭口就无凭无据污蔑我呢?”
“这……”张嬷嬷被她一噎,连忙找补道:“老奴并非有意冒犯娘娘,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若是日后太后追问,老奴也好有个交代……”
明桃把那沓厚纸塞进对方怀里,摆摆手敷衍道:“这就是交代,你拿回去交差吧。”
“可是娘娘……”张嬷嬷还想再说什么,明桃朝她身后的青怜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侍女当即上前半架着要将人给拖出去。
就在上扬的裙摆摸上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处轻不可闻的脆响——
听着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在地,入耳时总透着股子慌乱的意味……
张嬷嬷鬼使神差地扭过头去,在狭窄的视线里,一角玄色衣袍像抹幽影般从仙侍屏风边沿倏然划过!
这殿里还藏了其他人!?
张嬷嬷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她绝对不会看错,那衣袍边沿绣着的并非寻常花纹,分明是男子才会穿的款式……
西偏殿的大门被她时时盯着,白日里往来的宫人太监她都记在眼底,连出入都要盘问一番。
料是张嬷嬷也没想到,明桃有这般能耐与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和一个野男人在屋子里苟合!!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一股狂喜瞬间漫上心头,若是自己把此事禀明太后,那便是一笔丰厚的奖赏。
想到这里,张嬷嬷使出一身力气,猛地挣开几双钳制住她的手,脚步急切地就要往屏风那边冲过去,连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胆小贼!屏风后面是什么人!还不快快出来!”
明桃见张嬷嬷去而复返,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饿狼似的,死死盯着自己身后那面屏风,也不由无语扶额——
楚修廷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样?
“瑶妃娘娘,您可知罪?!这青天白日里竟敢私藏——”张嬷嬷一边说着,一把扯开屏风。
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她得意洋洋的话语像燃了一半的炮仗,骤然哑声。
“陛……陛下?!!”女人尖锐的嗓音都被恐惧扭曲了几分。
从头到尾旁观了整场闹剧的楚修廷此刻正斜倚在一张美人塌上,玄色龙袍松垮地敞着领口,玉冠歪斜,几缕碎发桀骜不驯地垂在额前。
他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只不过眼前之人太过聒噪,于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便张开了,眉目沉冷,叫张嬷嬷双膝一软,登时跪倒在地。
“小贼?”
帝王支颐着额角,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有些好奇,“张嬷嬷,朕是小贼的话,那你是什么?”
满殿寂静,无一人敢言。
“陛下,老奴眼拙不识圣驾,老奴该死啊!!”
张嬷嬷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余光里瞥见明桃抱臂立在烛影下,唇角那抹笑意如此刺眼。
“娘娘……娘娘该早些说陛下在此啊……”张嬷嬷欲哭无泪,恨不得在这西偏殿里一头了结了自己。
明桃见她惊悚之余还有闲心追咬自己一口,不由好笑,“张嬷嬷太心急,我没来得及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