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大家都各自回房午休，只有张春玲独自站在客厅的阳台上，远眺着外面的风景，眼眶反复湿润。

阳台外，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冬日阴天。天色是整块均匀的灰白，衬得远方细密的楼房有些模糊。

她不停地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水汽。

女婿果然还是关心她的。

她真心将他当成半个儿子，之前她生病住院，他却不闻不问，让她伤了好一阵的心。

可两人刚刚在厨房一起洗碗时，夏远屿却和她说，他之前已经在线上看过她的病情报告，还专门请专家看了检查报告。

“妈，医生说问题不大，关键是要放宽心。所以我也没敢给你打电话，怕特意给你电话反而让你紧张。”

横在张春玲心里许久的疙瘩，被夏远屿短短几句话给解开了。但她还是装作没事人似的，随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用操心我。”

夏远屿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半蹲的姿势站了起来，表情甚是认真：“妈，既然成了您的女婿，我也算您半个儿子，怎么能对您的事不上心呢？我总觉得你和爸太怕麻烦我，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张春玲一听，脸色一紧，慌忙摇头，眼神里透着急切：“哎哟，这话怎么说的！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和你爸是怕影响你工作，不是觉得你不好，远屿你很好，我能有你这样的女婿，开心都来不及。”

夏远屿笑笑：“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哪里做得不到位了。”

说完，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张春玲面前：“妈，年后我帮您约了一个专家复查，先跟您说一声，到时候我来接您。”

张春玲眼眶湿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边：“嗯，好。”

冷风灌进阳台，吹得人周身寒意，可她心里头却热乎乎的。不知为何，她莫名地想起了迟知远。

如果迟知远还在，大概也会像夏远屿一样孝顺又贴心吧。

晚上，迟知意和夏远屿被张春玲强行留下来过夜。

“你爸特意托人从南坪带回来的果园走地鸡还养着没杀呢。明天宰了，一般煲汤一半白切，你们吃了再回去。”

夏远屿不置可否，迟知意无可奈何。她想着大过年的，没必要惹张春玲不开心。

两人洗完澡准备睡觉，夏远屿刚打开卧室衣柜，想从里面拿被褥出来打地铺，就听见张春玲在外面敲门。

“远屿，睡了吗？”

夏远屿连忙把衣柜关上，和坐在床上的迟知意四目相对，两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还没有。”他扬声答道，将卧室的门从里边打开，“妈，怎么了？”

门一开，张春玲便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书桌旁：“远屿你不是说你睡得不好吗？我特意给你煲了安神汤，喝了能睡得好一些。”

迟知意听见，心理不平衡起来：“那我呢？我没份的吗？”

张春玲招呼着夏远屿趁热把汤喝了，连正眼都没给迟知意一个：“你晚上少熬夜玩手机，用不着安神汤你也能睡得好。”

迟知意翻了个白眼，竟然真的没有她的份。

夏远屿一直没插话，十分乖巧地把一整碗汤喝得一滴不剩。见他如此配合，张春玲心满意足地笑了。她没再打扰，拿起空碗，转身离开了两人的卧室，出门前丢下一句：“早点睡。”

门被轻轻带上，迟知意朝夏远屿投来怀疑的目光：“你中午确实是打烂了八个碗吧，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四个人，一人一个饭碗一个汤碗，加起来正好八个。夏远屿将它们高高摞起，一口气端进厨房的时候，噼里啪啦全摔在了地上。

夏远屿似笑非笑：“确实是八个，我摔之前数过了。”

迟知意百思不得其解：“那我妈怎么是这种反应？”非但没有生气，还对他这样好。

夏远屿耸了耸肩，在书桌前坐下，随意抽了张桌上的A4纸，百无聊赖地折起了小玩意儿：“不知道，可能是刚好想换一批碗吧。”

那碗汤药味太重，夏远屿受不了嘴巴里有味道，又折返回浴室重新刷了一遍牙。等他再次回到卧室，迟知意已经把被褥从衣柜里拿出，放在了床尾处。

他十分自觉地抱起那叠被褥，弯腰铺到地上，刚把被褥摊开，敲门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被褥转身去开门，迟知意意识到哪里不对，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被褥，如有神力地甩到了床上。

她“气定神闲”地坐回床上时，门刚好被打开，又是张春玲。

“你们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先问好，省得明天问你们把你们吵醒。”

夏远屿扭头看向迟知意：“我都可以，你呢？”

迟知意微微地喘着气，脸上是一副平静的面具：“煮粥吧，好久没喝粥了。”她和夏远屿一样什么都可以，但她知道如果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张春玲是不会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