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狗,一直陪着夏远屿到初中毕业,又陪老太太过了三年,在夏远屿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月,他回到乡下过暑假时,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屿,感情不是商品,是可以去争取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她不到你身边来,那你就到她身边去,也许,她最后会把你留下呢?”
夏远屿沉默着,眼角有些微的湿润。
是啊,小时候的他是那样的勇敢,怎么长大了反倒变得怯懦。
如果说,在迟知意和许清和还在恋爱时,他的退守尚可被视作一种成全。那么后来,在许清和不辞而别的那么多年里,他始终未敢向前踏出一步的行为,就只能被认定为怯懦了。
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境像是那场谈话的延续。
梦里,奶奶像是恢复了健康,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对他说:“小屿,奶奶已经听完你的故事了,是时候要离开了。”
他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扯着奶奶的衣角不让她走:“奶奶,别走。我后面还会有很多新的故事要和你讲,你再陪我几年。”
奶奶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抚摸了下他的侧脸,就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小屿不要伤心,奶奶去了天堂就不会痛了,奶奶能听完你的故事,已经没有遗憾了。”
下一秒,奶奶松开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打开了卧室的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道刺目的亮光瞬间涌入,将他刺得闭上了眼睛,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惊醒后,立马下来去了奶奶的房间。
然后发现,奶奶真的已经走了。
迟知意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夏远屿的手臂上,和他面对面侧躺着。
面前的人还是熟睡,指节分明的手虚握成拳,轻轻抵在鼻尖前。而他微微蜷起的指缝间,是那枚原本被她拿在手里的白玉。
她轻轻地拨弄了下他额前的碎发,他眉宇在睡梦中显得平和,终于不是那种微蹙着的形态了。下眼睑处有两抹不明显的乌青,提示着他近日来的疲惫。
她有些没由来的心疼。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或许是因为她此前并未真的了解过他。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奶奶这几日问过的一些话。
奶奶问她喜不喜欢夏远屿,又问,夏远屿能不能找到一只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小狗。后面一个问题,像是借着往事别有他指。
既然奶奶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夏远屿只是朋友关系,这样问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为孙子寻求一个可靠的对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无法细想,也不敢细想。
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他那难得舒展开来的眉眼,顿了顿,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到楼下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到二楼的卧室时,夏远屿已经醒了,正在收拾行李。
“现在就回去么?”
“嗯。”
迟知意想问要不要吃点什么再回去,夏远屿这两天基本没怎么吃东西。从溪塘村回南湾的车程有三个小时,她怕他体力不支。
思忖了两秒,没有开口,也开始收拾行李。
夏远屿大概不会有胃口。
他们离开时,夏见青夫妇还没起来,夏远屿给他们发了条信息说先回去,便和迟知意启程回南湾。
车子驶上高速时,迟知意才发觉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耗尽了电量,自行关机了。她打开中央扶手箱,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充电宝。
因为她手机常常没电,夏远屿的车上常备充电宝。
手机充上电后自动开机,一开机,许清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就弹了出来,全都是问她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还安全。
她连忙给他回了条消息报平安:
【我没事,手机没电了,现在在回去路上了。】
收到她的消息,许清和立马打了电话过来,被她瞬间挂断。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夏远屿,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敲打。
【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许清和:【发生什么了?消失了一整天。】
迟知意轻轻地叹了口气:【奶奶走了。】
她不想长篇大论的解释,她想许清和应该能理解的。消息发过去后,聊天框陷入短暂的沉寂,过了好久,许清和回复:【等你回来。】
回到南湾市区,夏远屿直接把车开到了翡翠花苑,迟知意现在住的地方。
迟知意的行李只有林岚寄过来的一袋衣服,他就没有下车帮她提行李,想着她大概不会同意自己上楼。
迟知意坐在副驾驶座欲言又止,踌躇了许久,却只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她打开车门的瞬间,夏远屿忽然开口将她叫住。
“等下,”他手疲倦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虚虚看着前方,“离婚的事,过几天再谈。我......得先缓缓。”
“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