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前夜的谈话,夏远屿忽然觉得,那是奶奶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那天晚饭后,奶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而是让他到房间里,让他陪着说会儿话。
他拿了张凳子放到床边,刚准备坐下,奶奶就让他到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拿一个用红布抱起来的东西。
他将东西拿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枚祥云形状的白玉。
“这是如意锁,我买给知意的。”老太太从他手里拿过那枚白玉。
“奶奶,”夏远屿欲言又止,“你其实不用买东西给她,她会有负担的。”
他和迟知意假结婚的事,从一开始,奶奶就知道。
初中毕业后,他和父母在读书这件事情上起了争执。他想上镇上的高中,方便每天回家陪奶奶,但父母却想让他到市里念重点高中。
高中开学已经两周,他和父母僵持不下,连学校报道都没去。
最后是奶奶劝的他。
她说,养小孩就是为了让小孩走出去,那样才能把外面世界的东西给带回来。说她人老了,就是想出去也走不动了,只能把希望放在小孩身上。
他就这样轻飘飘被她给说服了。
两人约定,以后他每次回家,都得给她带一样城里的新鲜玩意儿,还得给她讲在外头认识的人,遇到的事。
于是乎,奶奶便从他嘴里认识了迟知意。
从他开学“不幸”成为她的前桌,衣服被她画花。到他在江边碰到“黯然神伤”的她,开始在意她并且收留她。再到两人成为好友,一起度过漫长的求学岁月。最后到她失忆,他为了帮她和她假结婚......
两人所经历的种种,除去他暗恋她的部分,他通通都和奶奶讲过。
“你还没和她说我知道?”
这几日,迟知意“孙媳妇”的角色扮演得太过投入,奶奶几次让他去和迟知意坦白,他却一拖再拖。
原因无他,他太享受这场戏了,想让这场戏再演得久一点。
“我明天就去和她说,”夏远屿眼神闪到一边,手里不自然地摆弄着那块玉石,“那这东西怎么办?感觉更送不出去了。”
“你去送吧,这是我以前给她准备的礼物,不是作为送给孙媳妇的礼物。”老太太目光柔和,眼角带有慈祥的笑意。
夏远屿疑惑:“这是你以前给她买的?什么时候?”
老太太:“你高三的时候。你那会儿不是说等高考完,就带她回来乡下玩?”
夏远屿这才想起,他和奶奶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只是那年高考,迟知意因为失恋而高考失利,整个暑假闭门不出,他也就将此事自然而然地忘记了。
没想到奶奶一直记得,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他将那块白玉攥在手心,喉咙忽然感到有些酸胀:“好,我会拿给她的。”
不能辜负奶奶的心意!
他决定在将这块玉交给迟知意时,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奶奶知道的一切。
老太太的目光在孙子脸上细细端详片刻,唇角不自觉弯起,露出一抹了然的温和笑意。
“小屿,你是不是喜欢知意?”
夏远屿神色有一瞬的慌张,对上老太太那看穿了的神色,他最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面对奶奶,他可以不说,但不能撒谎。
“你怎么不和她说?”老太太问。
“她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回来了。”
除了章天明,夏远屿几乎无处去讲他那些苦涩的暗恋事,此刻被奶奶看穿,竟生出些倾诉的欲望来。
老太太疼他也懂他,其实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那个晚上,他坐在老太太床边,将这些年关于迟知意、被他刻意隐去的那些部分,一五一十地补齐了。
听完他补充的一切,老太太垂眸沉思,片刻后问道:“你是怕向她表明了心意,就没法再留在她身边?”
因为一次性说太多话,夏远屿的喉咙有些发干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了点低沉和失落:“嗯,是吧。”
她有多爱那个人,最清楚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老太太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感叹的口吻说:“没想到我孙子,长大了还不如小时候啊。”
夏远屿皱起眉头,摆出小时候才会有的不满表情。
老太太看见他这神色,忍俊不禁,许久,才又语重心长地开口。
“记得小黄吗?它被主人接回去了,你不也还是没有放弃它?”
老太太时隔几日,再次提起了夏远屿小时候和小狗的故事。那日,她给迟知意讲的故事其实并没有完结。
小狗被原主人接回家后,夏远屿并没有就此断了对小狗的念想。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早已对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生出了感情。于是,他特意向村里人打听了狗主人的住址,一有空就揣上写吃的玩的 ,跑到人家家里去“探望”小狗。
明面上是“探望”,实则是“收买”狗心和人心。
他对小狗实打实的好,狗虽认原主人,也渐渐对他这个“朋友”产生了更深的依恋。
同时,养狗的女孩,也被他络绎不绝的零食和玩具攻势成功收买。最后,他以一辆自行车外加五十元的“成本”,从女孩手里换来了那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