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望着奶奶,大气都不敢出,脸上仍撑着一副镇定的微笑。
“我喜欢啊!”她眼都不眨地回答,并且为了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更加有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他干嘛和他结婚?”
奶奶脸上挂着淡笑,眼中流转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这种熟悉至极的神情,让迟知意心头蓦地一紧,夏远屿也常常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一种毫无保留、仿佛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全然相信的温柔。
她不想骗人,但这是她和夏远屿的约定。
为了不让奶奶看出端倪,为了能让奶奶开开心心,此刻她必须将这个“角色”演下去。
“奶奶怎么突然这样问?”她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刚才和许清和的通话被奶奶听了去,进而让老人家平白生出疑虑来。
“你们是相亲结婚,怕你们没有感情。”老太太说道。
迟知意忽然想起上午奶奶临睡前那句未说完的话,再结合此刻的问话,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奶奶应该没听见,刚刚的问题应该是接着上午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在奶奶床边坐下,回握住她的手:“不会没有感情的,虽然说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但我们老早以前就认识了。夏远屿是不是没有和你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不仅仅是同学,还是多年的好朋友。”
老太太眼底有笑意流转,并没有对她话题的拓展发表看法,只淡淡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奶奶喝完粥,迟知意又回到厨房。她给许清和发了条抱歉的消息,说刚刚是突然有人进来,所以把电话挂了,让晚上再详细的聊。
许清和很快地便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
她收起手机,埋头开始备菜,菜即将备好时,夏远屿走进了厨房。
看着台面上码放整齐的备菜,和灶台前那个仍在专注忙碌的背影,夏远屿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一种温热的柔软轻轻填满。
不管她介不介意“夏远屿妻子”这个身份,她想留在这里陪伴他、关心他的心是真的。他其实......不该那么轻易就被刺痛。
“菜都备好了?”他柔声问道。
迟知意动作轻微地顿了顿,转过身来,见是他,朝他笑了笑:“嗯,奶奶的菜都备好了,可能还要问问孩子们想吃什么?”
夏远屿随手从架子上拿起几个土豆:“他们吃土豆配饭就行,反正有游戏下饭。”
迟知意被逗笑,感到两人先前的凝滞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心情轻松了起来。
果然,夏远屿这人要求简单,她只要把基础的做到位了,他就不会不高兴。
“我把菜备好了,剩下来的加工,就有劳大厨了?”迟知意微微地歪了歪头,语调轻快地上扬。
夏远屿拿起一个土豆,顺手向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嘴角微扬:“没问题。”
午饭过后,孩子们闹着让夏远屿带他们去小河里捞鱼。
夏远屿推拒:“我叫你们来,是陪太奶奶玩的,你们倒好,还想我陪你们玩。”
“太奶奶也可以一起去啊。”
“太奶奶锻炼一下,身体好得快。”
“我家太奶还下地呢。”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说着。
迟知意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童言无忌”了。这群孩子并非不知道老人生病,却仍能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他们还不真正明白“病痛”意味着什么。
她看向奶奶,却见老太太眉眼弯弯,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倒被孩子们的话逗乐了似的。
“去吧,我也去看看,好久没出去了。”奶奶说。
她伸手轻轻覆上迟知意的手背,温声道:“知意,推奶奶去走走,好不好?”
迟知意怔愣了一瞬:“好。”
雨过天晴,今天的天气尤其好,天空泛着淡淡的柔光,云层薄得显得格外轻盈。
夏远屿将奶奶抱上轮椅,从卧室里拿来薄毯盖好她的腿,将安顿好的奶奶交由迟知意后,便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向河边出发。
一行人绕到了村后那条不起眼的小河。
河水很清,泛着冬日特有的、玻璃似的淡绿色。水不深,刚没过成人小肚腿,能看见地下圆润的鹅卵石和丝带般摇曳的水草。今天的太阳很是慷慨,阳光明晃晃、暖洋洋的,晒得河水没了寒气只剩一点清凉。
孩子们拿着小桶,眼巴巴地看着夏远屿。
夏远屿在岸边卷起裤脚,踏入河中,水花在他利落的下水动作下溅开,在阳光下像是谁洒下一把金色的鳞片。
他在小河中间站定,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搜寻着水面。忽然眼睛一亮,手腕带着一股巧劲向下一沉,手里的网子快速地往水里一捞。
哗啦一声,水花再溅,网子离开水面时,里面清晰可见几条小鱼在活蹦乱跳。
“舅舅厉害。”
“我先看到的,先给我。”
“我桶里已经装好水了,先给我。”
岸边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说。
看到高举过头的一个个小桶,夏远屿笑了。他晃了晃水淋淋的网子:“别抢,都有份。我们来玩个游戏,谁能让桶里的水最先平稳下来,鱼就先到谁的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