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对方的性别,把话说得直白,是她惯常招惹夏远屿的方式。
从便利店一起走回来,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冰悄然消融。在没有经过刻意解释的情况下,他们竟自然地回到了那种直来直去、带着点儿戏弄的相处模式里。这让她感到安心又愉快。
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楼上夏远屿那一脸无语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
一切都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之前那种复杂又暧昧的气氛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迟知意洗完澡,将头发吹干,含着胸弓着背回到了二楼。
进门的时候,她特意背对过夏远屿,小心地往床上挪步。
夏远屿正坐在书桌旁,看到她的动作,取笑道:“不是说能遮住吗?能遮住——”他特意拉长了语调:“就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了吧。”
迟知意路过他身旁时,往后抬脚踹了他一下。
“嘶——”他吃痛地护住被踢到的地方。
等迟知意上了床,夏远屿开始铺床,他从衣柜里先拿出一个凉席,铺在地上,随后又往上铺了一张被子。
迟知意双手抱胸,端正地坐在床边,瞥了眼地上的“装备”,问道:“你拿被子做垫子,那晚上盖什么?”
夏远屿下意识望向迟知意,却在视线触及她的瞬间,耳后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刚洗完澡,头发随意地散在脑后,几根被遗漏的发梢还湿漉漉地贴着脖颈。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氤氲的水汽里,灰色的衣襟边缘被水打湿,洇开几处深色的水痕。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那件柔软的家居服,因湿气和动作,正清晰地勾勒出下方饱满起伏的曲线轮廓。
再往下,是她抱在胸前的双臂。
她挡了个寂寞,反而让线条暴露得更明显,他心里想。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干咽了一下,视线几经飘忽,最终落回身下垫着的被子上,声音有些发紧:“我用衣服盖就行。”
迟知意朝入门口的衣架上望去,那根直直木质衣架上挂了一件长款的风衣,薄薄的,看起来不怎么保暖。
溪塘村在山里,温度本就比市里低,半夜气温能去到四五度,仅靠一件风衣盖着,感觉会着凉。
“感觉不够暖吧,那衣服这么薄。”她说。
“问题不大,身体强壮着呢。”两人的关系回到从前熟悉的相处模式中,夏远屿一下子像是回到了青春时期,心里多了几分少年心性,下意识做了个举臂秀肌肉的动作。
手臂刚抬到一半,他又觉得这动作油腻,连忙收了回来。
迟知意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逗笑了:“哎呀,知道了,又不是没体会过,你不用证明——”话刚出来,她的脸倏地红了。
关系太放松也不好,容易说错话。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两个人谁也不敢看对方,一个假装还在铺床,一个将床上的被子折来折去,仿佛马上就要起床而不是休息。
短暂的尴尬过后,夏远屿起身去关灯和拿衣服。
他躺下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撑起手臂,转向床上的迟知意:“对了,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我让我妈把你的衣服寄过来了,明天应该就能到。”他让林岚寄的加急件。
“啊?她拿的哪里的衣服?我云......”迟知意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她想说云璟府里自己的东西早就搬空了,可话只说了一个字,剩余的便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还是别提起任何可能勾起前尘旧怨的字眼。
但夏远屿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原本想表达的意思。
“你都搬空了是吧?”他顿了顿,轻笑了声,“也不留点做做样子。”
没等她回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搬家了,虽然不清楚搬了多少,但我留给了心眼,没让我妈去云璟府那里拿衣服。我让她把之前给你买的、但你一直忘了拿的衣服寄过来了。”
“嗯,那就好。”迟知意躺回到床上。
气氛从原本微妙的灼热,渐渐转向冷却。
迟知意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夏远屿是在配合她,所以才表现出这样一幅轻松自在的样子,心里估计还是介怀之前的事。
但现在这种非常时刻,她又没法和他聊那些事,毕竟回来的目的,是因为奶奶。
她不想让他分神,却又想表达愧疚。
“夏远屿,你真的不冷吗?别逞强,冷你就得说。”于是她只能通过关心他这种方式。
夏远屿呵了一声:“冷又怎么样,你让我上床?”
“nonono,我不是这个意思。”迟知意十分坚定地摆明立场。
夏远屿冷哼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吐槽对方,就见一方巨大的黑影从床上裹着风猛扑下来。
迟知意把一大半的被子,甩在了他身上。
黑暗中,她用爽朗地声音说道:
“不睡一张床,但可以盖一张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