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不禁鼻尖一酸,眼前泛起浓重的水汽。
她跟着许清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足迹遍布南坪的整个南城区。
中午时分,迟知意因为早餐吃得简单并且活动量巨大的缘故,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决定随便在路边买点什么,然后继续跟着许清和。目光定格在马路对面一家卖饭团的小店上,她快速跑了过去,随便点了个饭团,付了钱,回头寻找许清和的踪影。
只这一会儿功夫,许清和竟完全没了踪影。
她三俩口将饭团塞进嘴里,几乎顾不上细嚼,便朝着许清和身影消失的拐角跑去。
她一路小跑,找遍了这马路上所有巷子和门店,都没有发现许清和的身影。她无奈地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用衣袖擦干自己挂在额头上的汗珠。
她想到许清和那驻足时哀伤的神情,心头如同被一只手用力地攥紧,被压得生疼。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仍默默怀念着迟知远。
家里人都深爱着迟知远,但在家里,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怀念他。因为只要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会在下一个瞬间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悔恨、埋怨和绝望的情绪,常年在她家充斥。有时候,她对于怀念哥哥这件事,竟感到一丝愧疚,仿佛她正在往整个家庭的伤口上撒盐,不让伤口愈合。
想到这里,她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就那样坐在熙攘的路边,对往来行人投来的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哥哥去世后,她唯一一次畅快的痛哭。
心里被压抑的情绪,随着眼泪被倾泻而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到令人心慌的空洞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被清空的容器,渴望着被什么全新的东西重新填满。
她感到一种迫切却又渺茫的渴望,却无法辨明她具体渴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路上车水马龙,她脚步虚浮地走到街道的尽头,走过十字路口,去到附近的沿江大桥。
日头正好,阳光淌了满江,江水被晒得泛着白光,蒸腾起一股暖洋洋的腥气。
她准备走过大桥,到桥对面的公交站搭公交回家。
刚走到一半,整个人却忽然顿住了。隔着川流的车河,桥的另一侧,赫然立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许清和站在桥的栏杆边,江风掀起他外套的下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被晒得发白的石头栏杆上,目光垂向桥下深不见底的江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悲戚,也无挣扎,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像是被江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他目光越发专注,头向前倾得更深,整个上半身几乎要探出栏杆一半。
迟知意的心脏,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所有声音都从世界褪去,只剩江风刮过耳膜的尖啸。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从人行道跃下,躲避过桥面上奔涌的车流,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桥的另一侧。
许清和的双脚,已经踏上那栏杆底部那窄窄的横梁。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迟知意张开双手飞扑上去。胸膛重重撞上他脊背的瞬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穿过他的身侧,在他身前死命交扣。
她抱住了他,利用自身的重力,将他困在原地。
被人从身后抱住,许清和全身的重心向后倾,为了恢复身体的平衡,他将双脚从栏杆的底部横杆处收了回来。
他在桥上站定,两人的姿势从原本的她抱着他拖拽,变为此刻她从背后将他拥住。
迟知意将头埋在他被风吹得干冷的外套上,满脸都是湿濡的泪水,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都没想去死,你怎么......怎么可以......”
被巨大的悲伤侵蚀了理智,她自然而然将许清和此刻的举动和自己哥哥离世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吱吱......”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
他缓缓地将她的手从腰间拿下,然后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一段距离。
裹挟着腥气的江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堂而过,迟知意怀里只剩一片空荡和冰凉。她低垂着头,大颗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垂直坠下,砸在两人之间灰白的水泥桥面上,晕开一滴滴深褐色的圆斑。
她抬手想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却被他反手一扣,紧紧攥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手上发力,将她往前一带,把她带进他怀里。
车流声从耳边重新响起,等她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被许清和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遏住的眼泪再次涌动,她忽然觉得空洞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填满。心里那种莫名的、迫切的渴望,在这个瞬间得到了满足。
“吱吱,不哭了。”他把她的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现在,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