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不当家不知道电费有多贵,白白开着这灯,是怕我儿子还不够辛苦啊......”
“我迟家是进了鬼了啊,一分钱不赚,成天就躺在家里享福。”
“真是啥也干不好,还要给人增添负担。”
“连个灯都能忘了关,怪不得连孩子都看不好。可怜我的小远啊......”
迟知意明明没有目睹争吵现场,但这些难听的话,却像是有回放功能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太多,不必亲耳听见,她也能自行复刻。
原本混沌的大脑开始映出一些光影,她仿佛看见,张春玲在奶奶说完那些话后,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拿起屋子里的扫帚,开始疯狂地砸客厅里的灯。
扫帚已经变形,扫玻璃的时候,不是那么好操作。她心烦意乱,干脆把扫帚丢到一旁,蹲下去用手捡。
张春玲看到她捡玻璃碎的动作,像是从癫狂的状态恢复过来,连忙上前将蹲着捡玻璃的她推开,不想让她捡,却一下用力过猛将她推到在地。
身体失衡的瞬间,迟知意手下意识撑住地板,掌心猛地按在了地板的玻璃碎片上。
她望着掌心嵌着的玻璃碎,以及玻璃下那不断渗出的红色鲜血,感不到一丝疼痛。但却仍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响彻整层楼,哭泣间,她觉得自己终于喘过气来了。她原本的心里,像堵了许多粘稠的水泥,现在那些水泥,借着这个伤口流了出来,让她重新获得呼吸的自由。
这场闹剧在她的哭声中结束,争吵的两方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偃旗息鼓。一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从楼下买来新扫把和灯管、灯泡,清理现场后又自行将买来的灯装上。
期间,没有人过来安慰迟知意,她一直以跌坐着的姿势,在原地放声哭泣。最后哭到几乎虚脱,终于感到痛快的时候,她才自己起来,拿了药箱去处理伤口。
事情的最后,除了迟知意手上的纱布还提示这是个不寻常的下午,其他一切似乎都回到原样。
那场争吵,那一地的狼藉,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张春玲整理完一切后,像没事人一样端了一大盆枸杞过来,让迟知意帮忙摘枸杞叶。
她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纱布:“摘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到伤口了。待会煲饭让我来,你的手有伤口不能碰水。”
迟知意机械地点头。她不怪张春玲,知道妈妈的精神大概率已经出了问题,所以此刻能给她的关怀只能到这种程度。
摘完枸杞叶,她回房里给夏远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是夏远屿慵懒的声音:“干嘛?说。”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她尽量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线:“你......可以帮我去一趟湿地公园吗?”
夏远屿知道那是她和许清和约定的见面地点,语气里带了点疑惑:“怎么?不想去见心上人了?”
为了让打电话的声音不被外面听见,她钻进被子打的这个电话。封闭的空间,加上夏远屿戳人心窝子的措辞,让她情绪再度决堤。她捂着嘴,对着电话,哭了起来。
她想去见许清和,想得不得了,但她不能以这副狼狈的姿态去赴约。
绝对不能!
夏远屿听到她的哭声,立马慌张了起来:“啊,怎么了?怎么哭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迟知意没有搭话,一味的哭泣。等平静下来后,她只问了夏远屿一句:“你帮不帮我。”
“帮。”
她给夏远屿发去她和许清和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以及那盒饼干的藏身之处,叮嘱夏远屿将物品送到后要立马跟自己汇报。
夏远屿十分靠谱,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许清和的手和那盒饼干。
自那以后,夏远屿在她和许清和的事情上,简直像是如同月老一般的存在。
她翘课出去见许清和,他掩护。
许清和来学校给她辅导功课,两人在教室里独处,他帮她放风。
各种节日她要为许清和购置礼物,他帮着出主意。
到后来,许清和不辞而别、不知所踪时,他比她还着急,到处找人去打听许清和的下落。
甚至到最近两年,他都还记得这个人,时不时问她有没有许清和的消息......
回想这故事的开端,以及后来的点点滴滴,迟知意感觉胸口一片酸胀。
有对旧人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夏远屿的感动。
她眼里噙着泪花,抬睫望向陈丽莎:“现在,你还觉得他喜欢我吗?”他不过是把她当成了家人,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爱情还要高贵。
陈丽莎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她曾看到过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她还就真的信了迟知意的话了。
脑中蓦地浮现起,多年前,一个少年对她的恳求。
“关于我喜欢她这件事,请你务必帮我保密。”
“为什么?”
“我们现在,只能是朋友。”
陈丽莎顿时明白他什么意思,迟知意正在和别人交往,他一旦袒露心意,按照迟知意的性子,两人大概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未来某一天,她喜欢上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