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到高二那年的寒假。

迟知意那会儿已然是夏远屿家的熟客，因为借住过多次，对房屋的归置熟得像是自家一般。

想着第二天就是情人节，她想学韩剧里的情节，亲手给许清和做一份手工饼干。于是熟练地对家人扯谎，说去陈丽莎家住两天，实则去的夏远屿家。原因无他，那个年代，只有夏家那种小康家庭，才会买烤箱这种华而不实、并且占空间的设备。

迟知意并不会使用烤箱，只看林岚操作过两次。当时林岚和夏见青去北方旅游了，不懂操作的迟知意只能向夏远屿求助。

看着迟知意那过分隆重的阵仗，围裙、手套、口罩全副武装，甚至还戴上了厨师帽，夏远屿只轻笑了两声，随后准备逃离现场。

迟知意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把他抓了回来。

“你不怕我把你家厨房炸了？”

夏远屿连忙把她拽在自己卫衣帽沿上的手拉下来。她这么一扯，他卫衣领口猛地收紧，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他大口的喘气，又咳嗽了几声，“咳咳，我特么就是怕，所以才跑。”

硬的不行来软的，迟知意随即表示，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做好的饼干可以分两块给他尝尝。

夏远屿迟疑了两秒，最后在饼干的诱惑下留了下来。

但他确实不知怎么操作，回头看了眼挂在客厅的时钟，像是觉得时间还早，给林岚打去电话，问烤箱的说明书在哪。

迟知意凑在一旁偷听，电话里，林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要什么......说明书......啊，那东西......我刚买回来......就丢了，你们......自己......摸索一下吧。”说完，把电话挂了。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三秒，不约而同地开口。

“还是算了吧。”

“你摸索一下，我准备食材。”

话音刚落，夏远屿瞥了一眼饭厅桌子上，那里摆放着迟知意为了做饼干特意买来的面粉、可可粉和黄油。

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打开书桌上的电脑，百度了什么，拿了张纸写写画画，随后走进厨房。

迟知意露出得逞的笑容，跟着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碗和厨房称，按照食谱开始分装食材。

那个人晚上，两人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面粉和鸡蛋都用光了，才终于烤出了一炉能看的饼干来。

迟知意望着这盘爱心形状饼干，脸上露出了姨母笑。她数了数，一共十个，除了居中那块因为温度太高而有些开裂以外，其他都十分完美。

她把中间那块拿起来，尝了尝。刚出炉的饼干散发着巧克力的香味，咬下的瞬间发出酥脆的裂响，随后是温热醇厚的香甜在口中蔓延。

非常成功！

夏远屿看到她一副迷醉了的模样，伸手过来想要拿一块品尝。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饼干的瞬间，被迟知意狠狠地拍了一下。

他吃痛地将手抽回：“迟知意！做人有点信用好不好，你明明说分两块给我吃的。”

迟知意将身子挡在饼干盘之前：“你刚才不是已经吃了吗？”

夏远屿整个人怔住，仿佛听不懂她说的话。她只好把下巴往一旁几个摆得七零八落、里面装着残次品的盘子别了别。

夏远屿顺着她的动作朝那处望去，目光触及那烤的焦黑的饼干时，下意识磨了磨后槽牙，丢来一个“你等着”的眼色。

他转身回房，迟知意扯着嗓子对他解释：“我这就剩下九块，要是分你两块，寓意就不好了。”

数字九，寓意着长长久久。

第二天上午，她给许清和发去消息，约定傍晚一起到湿地公园看表演。

湿地公园是南坪新建的一个公园，因环境清幽、氛围自由，吸引了不少小众音乐人去那里表演、卖唱。

也因此成为不少情侣的约会圣地。

那个地方距离她家，搭公交车足足得花一个小时，路程虽远但她觉得值得。

这样一来，约会期间，她就不用担心会被家人或者邻居撞破了。

她把准备好的饼干留在夏远屿家，想回家换一身适合约会的衣服再回来拿，省的家里人起疑。

离开夏家前，特意将精心包装好的饼干藏到了一处夏远屿想不到的地方，防止对方趁自己离开后偷吃。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十分顺利，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家。

她至今忘不了当时的场景。虽然家里争吵如同家常便饭，可每次都能吵出新花样，并且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她推开家门的瞬间，是满地的玻璃碎屑，以及站在玻璃碎两旁对峙的妈妈和奶奶。

张春玲反方向拿着扫帚，神情狠厉，整个身体是要打架的架势。

扫帚的刷头一端，像是遭受过猛烈外力，像被吹倒的稻草一般歪斜到一旁，连接刷头的塑料部分有些变形。

迟知意抬头看了看客厅的天花板，发现无论是靠墙的灯管还是天花板中央的灯泡，都被人用硬器打碎了。

她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答案。

奶奶见她回来，立马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凑上前来和迟知意埋怨：“知意啊，你总算回来了。你妈又发神经了，我只是说她不关灯费电，她就把客厅里的灯全打碎了。”

迟知意轻轻松开奶奶搭过来的手，朝张春玲走去，拿过她手里的扫帚，开始清理凌乱不堪的现场。

她知道，事情远没有奶奶描述的那般轻描淡写。从奶奶的话，她大致能推敲出事情的发展经过。

肯定是张春玲午休前忘关客厅的灯，奶奶出了房门后发现了此事，便借着机会开始小题大做，最后又莫名延伸到死去的哥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