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房门蓦地被人敲响,迟知意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夏远屿,他看起来像刚洗完澡,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他抱着一床空调被,在她开门的瞬间,眼神快速望向别处。
“额,我妈说入秋了,晚上会冷,让我把被子拿给你。”
她接过被子:“家里没有别的被子了吗?你把被子给我了,你自己不用盖吗?”
夏远屿摆了摆手:“我不怕冷。”说完,转身准备回到隔壁的房间。
可刚迈出一步,又快速地把步子收了回来。
他听见,身后的迟知意,用低如蚊呐地声音说了句:“等下......要不然你来我这......和我一起睡?”
......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时,夏远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也不明白此刻的心跳加速是从何而来,明明躺在身旁的,还是那个并不记得他的迟知意。
他身体始终绷着,无法放松入睡,身旁的人却靠了过来,不仅仅是靠过来,貌似还在有意无意地挨蹭自己。
迟知意把脸贴在他结实的上臂上,双手顺势环住他胳膊,欲盖弥彰地嘟囔:“好像是有点冷欸。”
话音刚落,她的双颊便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南湾的十月,秋老虎正盛,名义上是入了秋,温度却比夏日里还逼人。
屋里还开着空调,林岚却让夏远屿来给她送被子,那用意,几乎摆到了明面上。
出于理智,她其实应该在接过被子后,转身回房,并且把房门紧闭。那样,两人就可以度过一个相安无事的夜晚。
但好死不死,她鬼使神差下邀请对方留下,并且对方竟然还同意了她的邀请。
经历了前两天的事情,又在夏家度过这样温暖的一天后,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声音来:和夏远屿一起吧,这会是一段不错的婚姻。
她并未将这种声音当真,知道这是自己大脑出于功利性考虑所给出的建议。但这一时的心声,却让她身体里生出一股对对方的短暂的依恋来。
像从前一样,夏远屿对于她的亲昵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相反,在听到她说冷后,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毕竟,这接近30℃的高温天气里,说冷,那只能是因为生病了。
迟知意的额头冰冰凉凉,并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夏远屿转而怀疑起空调来,觉得大概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她才会觉得冷。
他在黑暗中摸着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的瞬间,忽然晃了下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遥控器上所显示的空调温度,足足有27℃。
他抿了抿唇,用余光瞥了一眼窝在他身侧的人:“你......是想要吗?”
此刻,他终于搞明白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原因。那是因为,迟知意和完全失忆那会儿相比,有些不一样了。所以他才会心情紧张,因为身体比意识更先意识到枕边人发生了变化。
完全失忆状态下的迟知意,对于性*事抱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率,只要身体起了念头,她往往会直接开口。而最近两个月,她却变得越来越扭捏,常常需要他分辨一番,才能搞清楚她的意图,就像今天这样。
迟知意没有说话,手却从他臂弯处抽了出来,越过他的胸腔,探向他的腹部。
迟知意的手,是软而暖的触感。她似乎相当喜欢他的腹肌,手指用若有似无的力道描摹着他腹部线条的形状。
他感到有些痒,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回答。”
气氛莫名变得灼热,迟知意很想回答,却始终无法开口。太羞耻了,她不是那个完全失了忆的女流氓,没有那种理直气壮的气势。
她只能通过行动去告诉对方答案。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用一种匍匐地姿态,挪到了夏远屿的身上,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俯身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吻之后,又是一吻。
她十分渴望与他唇齿相交,但她更享受被入侵的感觉,所以吻得浅尝辄止。
夏远屿整个人处于一种大脑缺氧的感觉,这种感觉,哪怕在他们的第一次,他都没有过。
迟知意此刻的表现,和之前的她真的是太不一样的,之前的她从来都是长驱直入,而不是如此害羞又带着点试探的。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给自己留出调整的时间。等呼吸变回平稳,眼睛恢复清明,他问她:“你对我,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话刚说完,心脏开始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两个月前,迟知意陆陆续续想起了些专业知识,重新出去找工作。再到这两天,她告诉他,除了关于他的部分,其他记忆基本都想起来了。
他便一直在等待最终的审判,等着迟知意把他也想起来后,对于两人关系的最终处置。
他十分渴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哪怕是模糊地想起一点关于他的记忆也好。那样的话,结合此刻她仍向自己求欢的举动,他大致也能判断,即便她全部想起来,也不至于会毅然决然地离开。
迟知意表情怔了一瞬,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夏远屿的心骤然冷了下来,手从她下巴处松开,失力一般往一旁落下。
他把头别过一边去:“下去吧。”
迟知意却纹丝不动:“怎么了?”
“你已经恢复一些记忆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也会把我想起来。我怕你到时后悔。”沉默许久,夏远屿终于开口。
迟知意心跳漏了一拍,对方的话,刚好打在她的痛点上。
她也害怕会有后悔的一天,不过她和夏远屿担忧的点不一样,她倒不是怕自己会为“失身”而后悔,毕竟她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
她怕的是,有一天夏远屿发现她假装失忆,知道她借着“失忆”利用他,让他帮她处理家里的糟糕事,并且还趁机“白嫖”他的身体,两人的关系会因此而破裂。
到时候,她一定会十分后悔,因为夏远屿是她不可以失去的朋友。
思忖良久,她最终从他身上回到了自己原本躺的位置上。
气氛在黑暗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着。
夏远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是一种心脏仍正常跳动,却犹如血液供应不足、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所以,你是觉得你会后悔是吗?”
迟知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也不是,我是这样想的,像你这样的人,会有人因为睡了你而后悔吗?包括......恢复记忆后的我。”她顿了顿,咽了下口水,试图缓解自己的心虚,“我是怕你觉得事到如今,我都快完全恢复了......我还要白嫖你,怕你等我恢复记忆就和我恩断义绝,因为失忆的我......过分地压榨你。”
她尽量以一种仍然失忆的口吻去讲这件事,欲盖弥彰地想要试探对方的态度。
夏远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可能。”
迟知意愣了愣,不明白他的回答具体是什么意思:“什么?”
“不管什么情况,我和你,都不可能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