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屿赶到时，张春玲正在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上救护车。

迟知意跟在后边哭得满脸通红，许清和一脸无措地站在救护车不远处，脸色稍显苍白。

他给迟知意打过电话后，立马就往这边赶，他原以为情况最糟不过是母女俩发生争执，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迟知意上了救护车，坐在车厢上边上，哭红的眼睛朝外望去，对上他的视线，眼泪更加汹涌。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朝许清和走去，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情况我会处理，不用太担心。”

说完转身上车，跟着救护车的方向开去。

去到医院，夏远屿联系来一直负责张春玲的主治。一番紧急处理后，张春玲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渐渐平缓，人也慢慢清醒过来，只是还有些虚弱，说不出话。

迟知意一直蹲在病房门外，不敢进去。

夏远屿在她身旁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感受到她蜷缩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一阵心疼。

“没事了。”他柔声说。

迟知意的眼泪从眼眶溢了出来，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把头埋在了臂弯里：“都是我的错，是我故意气她。”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迟建平来了以后，夏远屿请来一个护工，简单交代过后，便把迟知意带离了医院。

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要暂时隔离两母女为好。两人坐在车里，他问她：“我送你回出租屋？”

他想，许清和应该还在那里等着。

迟知意哭完了，还在不住地抽噎，听到他的问话，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见她脸上满是泪痕，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哄孩子似地说：“那回云璟府？我给你买好吃的。”

迟知意没有说话，用沉默应允。

......

许清和在迟知意的出租屋里，呆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夜晚，螃蟹从塑料袋爬出，掉在料理台上、地上，爬的整个厨房都是。

第二日清晨，他一边处理着厨房里死掉的螃蟹，一边等着迟知意的消息。他心里有巨大的不安和恐惧，万一张春玲真有什么不测，他的罪孽大概率是无法洗清了。

幸好，他最后等来的不是坏消息。

【我妈没事了，我最近都会在医院照顾她，就暂时不回公司和住的那里了。】

她的意思是，让他不要等她。

他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目光睨着虚空，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昨日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短短一日，他的心情就像是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在她说她爱死他、不可能放弃他的时候，气球迅速变大；在她说她和夏远屿其实并没有领证结婚时，气球膨胀到了极点。

然后随着张春玲捂着胸口倒地的瞬间，那颗气球怦然炸开，落在地上，变成一片干瘪的狼藉。

而后，还被人踩过——在夏远屿好心安慰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巨大的苦涩涌上喉咙，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人当时的安抚是出于纯粹的善意。这点善意，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细针，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脏，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忽然想起迟知意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如果她能幸福，夏远屿甚至会主动把她带到他身边。他从来不信，但昨天看到夏远屿看她的眼神，虽心有不甘，却也不能不承认了。

那人看迟知意的眼神，只有爱意，没有私心，他反反复复地回想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能从记忆找到一丝半点的证据。

庆幸的眼神、带有攻击性的话语，或者是任何一个嫌恶亦或不屑的动作，诸如此类能让他推敲出对方正在幸灾乐祸他闯祸了的证据。

但夏远屿没有，甚至真心实意地来安慰他。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比下去的羞耻感——

就算知道她在对方身边会幸福，他也绝不可能将她送走。

迟知意，必须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