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刚挂下电话，门外就传来了张春玲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尖一颤，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门边，准备把门打开，却在开门的前一秒忽地停下了动作。

门外。

许清和提着两袋子菜，惊讶地望着张春玲：“阿姨，我来找知意。”

他设想过千万次和张春玲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偶遇”的形式相见。

上一次见她，是在迟知意高三的下学期，她到学校给迟知意送换季衣服，在课室门前撞见了他——当时他几乎隔几天就会到南坪一中找迟知意，陪她一起复习。

张春玲见到他，二话不说就将他拉到操场，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女儿的课室附近。他如实回答自己陪迟知意做高考复习，听了他的解释，对方毫不留情地回应：

“你以后别来了，别来学校，也不要再和我女儿联系。”

因此，他没再找迟知意，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就出了国。

张春玲将视线望向一旁紧闭的大门，随后又落回到他脸上，皱起了眉毛，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来找知意吗？这么些年，你们还一直有联系？”

面对质问，他还是习惯性地心虚。

“阿姨，我没有。”他垂下了头，“我前不久回国创业，偶然间遇到了知意。”

这位长辈，天然地给他带来一种压迫感。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负罪感，面对她时，他会下意识地为自己找理由和借口。就像此刻，他把和迟知意的重逢说成是偶遇，但事实上是，他回国就是为了找她。

气氛有些许凝滞，张春玲没再说话，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许久，她抬起头来，瞪着他：“是不是因为你，知意才闹着要离婚？”

她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许清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阿姨，我......”

张春玲胸口开始微微有些起伏，像是为了让气息更为舒畅，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十分用力地说话：“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们家......当年缠着小远，害他掉到海里没了命，现在又来缠着知意，要把她的婚姻搞散......我们家是欠你的吗？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们家......”

眼前的人，情绪濒临失控，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是越发的急促。他忽然想起迟知意之前有提过她妈妈心脏不太好，猛地上前想扶住妇人，却被对方抬手甩开。

空荡的走廊里，几户人家闻声开门，在门缝后投来探寻的目光。

张春玲喘着粗气，抬手指向电梯的方向：“你赶紧走，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许清和心上一阵钝痛，难堪、委屈和不甘顿时涌上心头，恍如当年那个闷窒的午后。

他刚迈出一步准备离开，身旁的门却毫无征兆地打开，迟知意从门后走来，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向。

她直直地看着张春玲：“当年，是你让他走的？”

面对女儿的质问，张春玲张大了眼睛：“是啊，我不能让他走吗？要不是他带你哥哥去潜水，你哥哥根本不会死，我不想再见到他，不想让他继续影响我们家，有什么问题吗？”

无力垂落地手开始微微颤抖，迟知意的脑海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那些她苦等许清和的日日夜夜，以及她高考失利后陷入低迷的日日夜夜。

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不想让他影响我们家？那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让他离开，我高考才会考成那样？”

张春玲总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可笑又可悲的是，她所做的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这些年，因为哥哥的离世，考虑到张春玲的丧子之痛，又亲眼目睹其一直被各处刁难，她已经在尽最大的能力去体谅并且包容她。

可换来的却只有对方对她变本加厉的干涉。干涉她的交友、干涉她的婚姻。

张春玲抬手捂住了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是气的还是愧疚，一直频繁地眨着眼睛，目光在她和许清和身上反复来回，许久才憋出一句：“我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不准和他在一起。”说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扭头就要走：“现在跟我去远屿那里，说你不要离婚。”

她猛地将张春玲的手甩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起码得稍稍表现出一点后悔和难过吧，什么叫不管以前怎么样？所以她当年的无措和痛苦，甚至于因为那些苦痛而导致的实质性的不良后果，在张春玲眼里都只是无足轻重？

张春玲越是霸道，她越是逆反，她想起许清和手上后来那几道疤，想象张春玲当年驱赶他的画面，任凭愤怒的情绪达到顶峰。

“凭什么不准我和他在一起？因为我哥吗？”她胸腔发出冷冷一声轻笑，“可是我早就知道哥哥是和他一起出去时出事的。”

“可是那又怎样？又不是他强迫哥哥去的，一切只是意外。还是说，你觉得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儿子，你无法接受？”

“迟知意！”张春玲歇斯底里地吼道。

许清和从背后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可她偏要说下去，她要把心里那些最会刺痛人、但也最让她痛快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我爱他爱的要死，不管你们是觉得他晦气还是会因为他而想起哥哥，我都不可能放弃他。”

“还有，不要和我说什么不能离婚。”

“我和夏远屿，当初根本就没有领证。”

......